晨光还在山脊线上爬，旧土城边界那层金膜似的结界还没散干净。地上躺着百来个灰袍人，鼻孔耳朵全是血，跟被榨干了似的瘫着。一块焦黑的幡布碎片压在石头底下，上面那条龙纹正一抽一抽地动，像条快死的蚯蚓突然回魂。
楚玄霄坐在茶摊石凳上，手里茶杯还剩半口热气。他没看那块破布，也没理远处烟尘——血魔老祖早就跑了，只剩点神识投影飘在天边当眼线。但他知道，那玩意儿没走远。
就在一缕残风掀起点幡角的瞬间，结界边缘“嗡”地一声轻震。
一道金线从地面浮起，顺着那龙纹爬了一圈，像是扫码支付成功。系统提示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开：【检测到敌方灵力残留，触发防御返“龙纹强化·反击版”】。
金线迅速蔓延，沿着结界表面画出一条盘旋上升的龙形符文，越燃越亮，最后整道金膜都变成了琉璃质感的龙鳞阵列。那条龙影猛地一挣，从结界里窜出来，头一甩，直扑向十里外虚空中的某一点。
那边，血魔老祖的神识投影刚凝聚成半张脸，正准备撤退。下一秒，金色龙尾横扫而过，直接把他拍散。
“呃啊——！”
一道嘶哑的惨叫穿透空间，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楚玄霄吹了口茶，轻轻一笑：“动静还挺大。”
结界外三丈处，秦无涯拄着紫葫芦杵在地上，眼睛瞪得像看见外星人。他刚才明明感觉不到任何攻击波动，结果那龙影一出，他渡劫期的神识都被震得发麻。
“这他妈……是反弹？”他喃喃道，伸手摸了摸结界表面，指尖传来一阵温热的震感，“不是一次性爆发？还能存着劲儿打追击？”
他扭头对旁边几个长老吼：“听见没？越打它越强！你们谁再嚷嚷‘这结界撑不了多久’，我拿戒尺抽你脑门！”
几位长老缩脖子不吭声了。其中一个穿青袍的老头还嘴硬：“万一是巧合？说不定就那一击耗空了呢？”
话音未落，结界上的龙纹又闪了一下。
这次没冲出去，只是原地游了一圈，尾巴轻轻一摆，把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怨气卷成团，当场碾碎。
全场安静。
沐清歌早就架好设备，镜头怼着结界来回扫。她一边录一边解说：“家人们看清楚啊，刚才那个龙影是从哪来的？是从他们自己留下的咒印里长出来的！等于说，血盟的人不仅白打了，还倒贴一波能量给咱们升级防御系统。”
弹幕刷得飞起：
“笑死，挨打还要交学费？”
“建议血魔老祖改名叫血亏老祖。”
“这波是物理层面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沐清歌把录像倒放三次，放大龙纹启动的那一帧，指着画面喊：“注意这里！触发点就是那块破幡布！说明什么？说明只要敌人碰过这结界，留下哪怕一丁点痕迹，都会变成咱们的充电宝！”
她回头看了眼楚玄霄。那人还在喝茶，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刚才打出一记跨空反击的是别人。
“所以别再问‘能不能守住’了，”她收起笑容，语气一沉，“问题是——他们还敢不敢再来送经验？”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嘀咕“会不会激怒对方”的几个门派代表顿时闭嘴。有人低头掐指算了起来，估摸着这种“越打越强”的防御能撑几年；也有人已经开始琢磨自家山门要不要也搞个同款阵法。
秦无涯掏出葫芦灌了口药酒，抹了把嘴，大声宣布：“我玄天宗申请接入旧土结界防护网！费用好说，灵石丹药随你们开价！”
“我们天雷阁也要接！”
“焚云谷愿意出十名阵法师协助维护！”
“寒松岭提供百年寒铁三百斤，只求一个接入名额！”
七嘴八舌中，忽然有个苍老的声音冷不丁冒出来：“万一……这是陷阱呢？故意示弱，等我们全都连上去，他再一刀切断，岂不是全成了活靶子？”
众人一静，齐刷刷看向说话那人——离火门的大长老，满脸皱纹，眼神却毒得很。
沐清歌冷笑一声：“那你倒是说说，他图什么？图你们那三百斤寒铁？还是图你们晚上睡觉打呼噜吵他？”
老头梗着脖子：“人心难测！他至今不肯露真本事，谁知道是不是另有所图！”
“哦。”沐清歌点点头，突然转身，把手伸向结界，“那我现在就进去，住他茶摊边上，天天直播他拉屎放屁，行不行？”
全场哄笑。
秦无涯趁机补刀：“人家要真是图谋不轨，刚才那一击就能把你们全灭了，何必等到现在？再说了——”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你们真以为，那一击只是打跑了血魔的投影？”
众人一愣。
“什么意思？”有人问。
秦无涯眯起眼：“那一击，是顺着灵力反推回去的。也就是说，它不仅能打回来，还能顺藤摸瓜，找到源头。你们觉得血魔老祖为什么连一句狠话都不敢放就跑了？”
空气骤然凝固。
远处，那条金色龙影缓缓沉回落回结界，化作一道暗金纹路，静静蛰伏在光膜之下，像一头吃饱喝足后趴窝的猛兽。
楚玄霄终于抬起眼，望向天空某个方向。
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有双眼睛还在看着。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茶壶。
壶身那道细裂纹微光一闪，映出一段模糊画面——三百年前，血魔老祖站在一片废墟前，单膝跪地，掌心按着一块染血的玉牌，声音悲怆：“若违此誓，天地共戮，魂飞魄散亦不足赎！”
画面一闪即逝。
楚玄霄端起茶杯，吹了口气，轻声道：“你送我的‘礼物’里带的——记得你上次的誓言吗？”
声音不大，却像是穿过层层虚空，精准砸进那缕残存神识的耳中。
片刻后，虚空中传来一声扭曲的嘶吼：“这……这是什么？！”
没有回答。
只有茶香袅袅升起，与结界上的龙纹轻轻共鸣。
秦无涯咧嘴笑了：“完蛋，吓着了。”
沐清歌迅速切回直播画面，把刚才那段音频单独截取出来，加上字幕循环播放。
弹幕瞬间爆炸：
“听到了吗？他怕了！”
“原来最狠的不是打架，是让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
“这不是修仙，是社死现场。”
各门派代表围在一起低声商议，气氛明显变了。
之前还有人犹豫要不要结盟，现在一个个都像是生怕报名晚了没座位。
“我们决定加入逍遥联盟。”
“苍梧派愿奉楚先生为主导。”
“南岭十三寨即日起断绝与血盟一切往来。”
楚玄霄没应，也没拒。
他只是把茶壶转了个方向，让阳光照在壶底那道裂纹上。
温热的光线落在上面，裂纹微微发烫，像是某种回应。
沐清歌收起设备，走到他身边，小声问：“接下来怎么办？他们都在等你发话。”
楚玄霄抿了口茶，目光落在结界外那些尚未清醒的情蛊弟子身上。
“等。”
一个字。
“等什么？”
“等有人来收尸。”他说完，重新靠回石凳，闭上了眼。
风从山口吹进来，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茶摊脚边。
结界上的龙纹安静如初，但没人再敢小瞧它的存在。
秦无涯站回人群前，咳嗽两声：“咳！都听好了！旧土结界现由楚前辈主持，任何人不得擅闯！若有物资支援，请先登记报备！违反者——”他举起紫葫芦，“我亲自喂他喝三天辟谷丹！”
众人哄笑着应下，开始自发组织巡逻队、物资组、联络使。
一个临时指挥台很快搭了起来，挂上了“联盟协调处”的牌子。
沐清歌最后看了眼楚玄霄。
那人依旧坐着，手握粗陶杯，眉心无波，仿佛刚才掀起惊涛骇浪的根本不是他。
她轻手轻脚退到侧前方，重新扛起摄像机，镜头稳稳对准结界与茶摊之间的空地。
阳光斜照，茶烟笔直升起。
结界如常，龙纹蛰伏。
战事未息，但这一刻，守方已立于不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