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茶烟笔直。
楚玄霄还坐在石凳上，眼睛闭着，手搁在粗陶茶壶边沿，指节微微发烫。风从结界外吹进来，卷起几片枯叶，在他脚边打了个旋，又静静落下。
张三喘着气冲过来，鞋底踩得碎石乱响。他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亮得刺眼，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弹幕，刷得比广场舞大妈抢特价鸡蛋还猛。
“玄霄哥哥！”他嗓门大得能震落树上的鸟，“我们分析出来了！血魔那帮人要从东边来！”
他把手机往前一递，差点怼到楚玄霄鼻尖。屏幕上是一张动态热力图，红得跟火锅底料似的，东侧那块区域尤其炸裂，灵力波动密集得像是有人在那儿开直播连麦pk。
楚玄霄没睁眼，耳朵却动了动。
他听见了。
不只是张三的脚步声，还有更远的地方——城东荒坡的草根被地下气流扰动的声音，三里外一只野兔受惊跃起时前爪落地的轻响，甚至空气中一丝极淡的血腥味正顺着东南风悄悄逼近。
这些声音，本来不该这么清晰。
但现在，它们来了。
他指尖轻轻敲了下壶身。
壶底那道细裂纹一闪，半透明的虚影地图浮在空中，轮廓正是旧土结界全貌。边界线上，东侧位置突然泛起一圈涟漪，像有人往水里扔了颗石子。
紧接着，张三手机里的弹幕开始往外飘。
一条条写着“东边有鬼”“别信西边假消息”“我用天眼查过定位”的弹幕，居然从屏幕里飞了出来，化作点点金光，像夏夜萤火虫群，齐刷刷撞进虚影地图的东侧区域。
金光入阵的瞬间，地图猛地一震。
那一片的灵气流动轨迹立刻变得清晰，连藏在地底三丈深的一缕阴气都无所遁形。系统没说话，但楚玄霄知道了——这不是诱饵，是主力。
他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憋笑。
张三看得目瞪口呆，手机差点掉地上。“这……这也行？”
他刚才是不是……代表百万网友完成了战术级情报支援？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楚玄霄睁开了眼。
目光平平扫过去，落在结界东侧那片荒坡上。草不高，风不大，啥也没有。换任何一个修士来看，顶多觉得这地方风水差了点，绝不会想到底下已经埋了三层血煞阵，就等着有人踏空一步，直接爆体升天。
楚玄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东侧？”他语气轻松，像在点评外卖送晚了，“正好，混沌钟的钟摆朝那儿。”
话音落下的刹那，地面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也不是震动，更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在地底缓缓翻身，带动骨骼与青铜摩擦发出的低鸣。那声音极沉，只响了一次，便再无声息。
可结界东侧的空气，变了。
原本稀薄的灵气突然凝滞，阳光穿过时竟出现轻微扭曲，仿佛那里悬着一口看不见的巨钟，刚刚被人轻轻推了一下，钟摆已经开始晃动。
张三脖子一缩，本能后退半步。
他不懂修仙术语，但他懂物理常识——空气扭曲，通常意味着能量密度超标。
现在这情况，就像有人在郊区菜地里偷偷架了台核聚变反应堆，表面风平浪静，其实下一秒就能把整座城送上天。
他低头看手机。
弹幕停了。
刚才还疯狂刷屏的“666”“老公等等我”“前方高能”统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诡异的安静。
然后，第一条新评论冒出来：
“我耳机里……刚听到一声钟响？”
第二条：
“不是幻觉，我家猫炸毛了，盯着东边墙角一直哈气。”
第三条：
“我在城南上班，工位正对东窗，刚才阳光晃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挡了一瞬。”
第四条：
“兄弟们，我用卫星地图看了，东边那片荒地……温度异常升高了07度。”
评论越刷越多，语气从疑惑变成震惊，最后统一成一句话：
“玄霄哥，我们是不是……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张三看着屏幕，手有点抖。
他知道这些人是谁——都是天天蹲他直播间、蹭他蹭楚玄霄热点的普通网友。有学生，有上班族，有退休大爷，还有半夜不睡觉专门等更新的网瘾少年。他们平时刷弹幕就图个乐呵，谁也没觉得自己能影响现实。
可现在，他们的集体关注，他们的信息推演，他们的每一句“我觉得东边有问题”，都被某种力量提取、放大、转化，最终汇成一道金光，注入战场核心。
他们不再是观众。
他们是参与者。
张三咽了口唾沫，把手机紧紧贴在胸口，像是护着什么宝贝。他没再说话，也没敢靠近茶摊，就站在原地两步远的地方，眼睛死死盯着东侧荒坡，生怕错过接下来的任何变化。
楚玄霄没看他，也没再开口。
他只是把茶杯轻轻放在膝上，重新靠回石凳，闭上了眼。
风吹过茶摊，吹动他袖口卷起的布条，也吹散了最后一缕茶烟。
结界如常，龙纹蛰伏，混沌钟无声悬于地底，钟摆已定方向。
而在千里之外某处幽暗洞府中，血魔老祖猛然睁开眼，胸口剧痛如遭重锤。
他低头看向自己心口，那里浮现出一道古老符文，正随着某种韵律缓缓摆动，如同钟摆。
“……不可能。”他咬牙，伸手去抹，符文却越擦越亮，“你怎么可能……触碰到‘它’？”
他猛地抬头，望向东方。
视线穿透山岩、云层、空间阻隔，最终落在那片不起眼的荒坡上。
下一瞬，一声低不可闻的钟鸣，自大地深处荡出。
血魔老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