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还悬在头顶，广场的影子短得贴地。楚玄霄仍站在原地，双手负后，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茶渍已干成淡褐色印子。风一吹，碎发扫过额角，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刚才那两人走远了，一个道歉，一个认错，最后还笑了。挺好。
可这平静太干净，干净得不像话。
广场上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慢吞吞收拾东西的杂役弟子，还有远处树荫下那个瘸腿道人——就是上一章末尾出现的那个，拎着破布包、走路一瘸一拐的流浪修士。
他没动。
楚玄霄也没动。
但两人都知道，对方不是瞎子。
那人终于动了。他从树荫里走出来，步伐缓慢，像是腿真有毛病，又像是怕踩响地砖。灰袍洗得发白，腰间挂着一块破损玉符，上面刻着“南岭”二字，边缘裂开一道缝，像是被人硬掰下来的。
他走到离楚玄霄十步远的地方停下，低头行礼，声音略带颤抖：“楚盟主……我代表南岭残部，来签公约。”
楚玄霄没看他。
他盯着自己脚边一片纸片，上面印着四个大字：【公约即命】。风吹了一下，纸片翻了个身，又落回原地。
“南岭？”他终于开口，语气跟问“今天喝什么茶”一样随意，“三百年前被血魔屠了满门的那个南岭？”
那人身子一僵，随即点头：“正是。我侥幸活下，藏于山野三十年，今日听闻盟主立约，特来归附。”
他说得诚恳，头低得更深。
可就在他抬头那一瞬，嘴角抽了一下，极快，像抽筋，又像笑。
然后他压低声音，说：“您可要小心身后……”
这话轻得像耳语，偏偏字字清晰。
楚玄霄这才缓缓转头。
他眼神没变，还是那种懒洋洋的、打完哈欠还没醒透的样子。可就在他视线扫过去的瞬间，掌心忽然泛起一层微光——金中带暖，不刺眼，却让空气微微扭曲。
【潜伏触发“暗桩危机”】
系统提示浮现，只有他看得见。
对方灵力波动异常，经脉走向不对，像是强行改道过的血气，还带着一丝阴腐味。更关键的是，那块玉符裂口处残留的魂印，根本不是南岭宗的印记，而是血魔殿旁支常用的“噬魂纹”。
装得挺像。
可惜演技不过关。
楚玄霄没动，只是轻轻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缕佛光自指尖渗出，像水波荡漾，无声无息地铺向四周。
那光不张扬，落地即融，可一旦触及地面青砖，立刻形成一圈极淡的金色纹路，呈环形扩散，眨眼间覆盖半径十五步范围。
空间被锁住了。
那人脸色变了。
他想退，腿却像钉在原地。
佛光如丝线缠绕脚踝，越收越紧。他体内血气猛地一涌，试图冲破禁锢，结果刚提气，识海就像被烧红的铁钎捅了一下——剧痛！
“啊——！”
他惨叫出声，跪倒在地，双手抱头，额头青筋暴起。
脸上皮肤开始龟裂，像是面具要碎。
咔、咔、咔……
裂痕越来越多，最后“啪”一声，整张脸皮脱落，露出底下狰狞真容——五官扭曲，双眼全黑，嘴角咧到耳根，正往外淌着腥臭黑血。
他不再是那个瘸腿道人，也不是什么南岭遗孤，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血魔余党，修炼《噬魂诀》旁支功法的潜伏特务，专门用来渗透正道势力。
他喉咙里发出嘶吼，还想挣扎，体内血纹再次鼓动，准备引爆心魔咒印。
可楚玄霄已经转身了。
他背着手，淡淡看着对方，语气像在点评一杯泡坏的茶：“就这？也配当暗桩？”
话音落，佛光猛然收束。
那股无形压力骤然加剧，直接压进对方识海。血魔余党瞳孔一缩，七窍流血，整个人抽搐两下，昏死过去，倒在青砖上，一动不动。
但没死。
楚玄霄没打算现在杀他。
这种人，留着比杀了有用。
他低头看了眼脚下，佛光形成的金环缓缓消散，最后一点光渗入地面，像是被大地吸走了。
广场恢复安静。
远处那几个杂役弟子还在收拾东西，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
楚玄霄重新站定，双手负后，神情淡然，仿佛刚才只是赶走了一只扰人的苍蝇。
茶香又飘了出来。
淡淡的，混着点焦糖味，像是谁把糖炒过了头。
他站着没动，影子依旧短得贴地。
阳光刺眼。
风吹过，卷起地上一片残纸，打着旋儿飞到他脚边。纸上印着四个大字：【公约即命】。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远处树荫下，再无人影。
刚才那个位置，只剩下一截断掉的草绳，和一只破烂布鞋。
楚玄霄的目光扫过去，又收回。
他没说话，也没出手。
只是静静地站着，像在等人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