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还悬在头顶,广场的影子短得贴地。楚玄霄仍站在原地,双手负后,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茶渍已干成淡褐色印子。风一吹,碎发扫过额角,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脚边那张写着【公约即命】的残纸被风推着打了个转,滑向石桌边缘。他抬起脚,轻轻一拨,纸片稳稳停在了桌角,像是被谁特意摆好。
十米外树荫下,沐清歌早就蹲了半个多小时,云台稳定器架在膝盖上,镜头一直没离开过楚玄霄。她背包拉链敞着一半,耳机线缠在手腕上,手指悬在直播开启键上方,屏住呼吸。
“家人们!”她猛地按下按钮,声音压低却带劲,“注意了!玄霄哥哥要开始写正式公约了!全员安静,刷‘见证’进场!别发火箭,别嚎老公,这一刻必须庄重——我们不是看戏的,是共建的!”
星网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开。
“卧槽开播了?我刚从公司摸鱼出来!”
“前排合影!玄霄哥哥今天这件衬衫我认得,洗了三年了吧?”
“别说衣服,他那茶壶我都怀疑是从2015年用到现在。”
“嘘——别吵,他动了!”
只见楚玄霄从怀里取出一张空白玉简,通体乳白,边缘泛着青光。他指尖轻点,一道灵纹浮现,缓缓延展,像水波一样在玉简表面铺开。
第一条规则浮现:不得滥杀无辜。
字迹刚成,空气中便荡起一圈极淡的涟漪,仿佛有谁往静水中投了颗石子。只有楚玄霄知道,系统提示无声闪过——【直播返“信仰之力·认可版”】。
他没反应,只是继续写字。
第二条:不得以修为压迫凡人。
第三条:不得私设刑堂、滥用禁制。
第四条:凡修真者,须守三界律令,违者公示于众。
每写一条,玉简的光就强一分。起初是微弱的白光,渐渐转为金黄,到最后,整块玉简像是被熔化的太阳灌满,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而直播间里,弹幕也变了。
原本密密麻麻滚动的文字突然停滞了一瞬,像是被什么力量按下了暂停键。紧接着,所有字符开始发光,一个个从屏幕上浮起,化作金色光点,如萤火虫般升空,穿过虚拟与现实的界限,直奔广场中央的玉简而去。
“我靠!我的弹幕飞出去了!”
“妈呀我打出的‘玄霄哥哥最帅’变成金光了!”
“这不是特效吧?导播你跟我说这是后期!”
没人回答。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些光点汇入玉简的瞬间,空中浮现出淡淡的金色律令虚影,环绕在玉简周围,一字一句,清晰可辨。
《修真公约》活了。
它不再是冷冰冰的条文,而是有了气息,有了重量,有了规则本身的威压。连风都绕着它走,树叶不敢轻响。
沐清歌看得眼眶发热,原地小跳了一下,差点把稳定器甩出去。她一把扶住,对着镜头激动道:“看到了吗家人们?你们的每一句支持都被转化成了规则力量!这不是直播,这是共建新时代!我们不是观众,是参与者!”
镜头切到观众视角。
无数手机屏幕同步显示同一画面:弹幕飞升,化光入卷。
大学宿舍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停下笔记,盯着屏幕看了五秒,忽然敲下一行字:“我也能守护这个世界。”
广场舞群里,一位大妈边比心边对老姐妹说:“玄霄哥哥说了不许欺压凡人,咱社区那个天天吼人的物业经理,是不是该举报?”
写字楼加班的白领集体起立鼓掌,有人掏出手机给家里打电话:“爸,以后别信那种‘大师改命’的课了,正经修真人都签公约了。”
欢呼声透过直播汇聚成一片:
“玄霄哥哥厉害!”
“我们也能为和平出力!”
“666军团永不毕业!”
玉简的光芒终于稳定下来,化作一道凝实的金环,将整张石桌笼罩其中。那张写着【公约即命】的残纸也被金光浸染,字迹由黑转金,轻轻飘起,贴在玉简侧面,像是正式归档。
楚玄霄这才抬眼,看了眼玉简,又看了眼自己的手。
什么也没说。
但他知道,这东西不一样了。
从前他随手布个局,系统返还的是修为、是神通、是天材地宝。这次不同,返还的是“认可”——百万普通人发自内心的支持,被系统提炼成最纯粹的信仰之力,反哺到了公约本身。
规则,因此更硬。
他甚至能感觉到,玉简里多了一股“人气”,不是灵气,也不是魔气,就是普普通通的人味儿。像是早市摊主的吆喝,学生晚自习的翻书声,地铁站口大爷下棋时拍腿叫好。
这些声音看不见,却真实存在。
而现在,它们成了修真界的规矩。
沐清歌还在直播,但她已经不再解说。她只是静静地举着设备,镜头对准玉简,脸上带着兴奋笑意,背包带微微滑落肩头,也没去扶。
弹幕渐渐慢了下来,但没有消失。
有人开始自发整理“公约学习笔记”。
有人截图发家族群:“咱家祖坟冒青烟了,我亲眼见证历史。”
还有人发起投票:“你觉得第五条该写啥?a禁止修真者当网红骗钱 b禁止御剑飙车闯红灯 c建议修真协会定期公开账目”。
楚玄霄依旧站着,双手负后,目光落在发光的玉简上,神情未变。
远处树荫下再无人影。刚才那个位置,只剩下一截断掉的草绳,和一只破烂布鞋。风吹过来,草绳打了两个旋,落进排水沟。
他没看。
也不需要看。
他知道,有些事已经变了。
从前是他在躲,躲名声,躲崇拜,躲那些“仙尊降世”的喧嚣。他只想安安静静泡壶茶,让别人蹭点运气,自己偷偷变强。
但现在,他发现——
不用躲了。
这些人不是来蹭他气运的。
他们是来帮他立规矩的。
他们用最土的方式,最真的心,把他的茶摊,变成了新世界的起点。
玉简静静悬浮,金光内敛,像一块沉睡的印章。
沐清歌低头看了眼手机,轻声道:“家人们,我们还在播。他没动,也没说话,但我知道……这一章,才刚刚开始。”
她抬头,镜头重新对准楚玄霄的背影。
阳光刺眼。
风吹过,卷起地上一片焦糖味的茶香。
他站着没动,影子依旧短得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