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把山崖照出轮廓,楚玄霄就到了。
他没坐车,也没飞,就是一路走过来的。脚底板踩在碎石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跟三年前摆茶摊收摊回家一个动静。腰间那把粗陶茶壶还温着,壶身贴着胸口,像揣了块暖宝宝。金色规则锁链在他皮肤底下若隐若现,像是血管里流的不是血,而是熔化的金属。
洞府门口那块青石台阶,已经被晒得发白。他站定,抬手往空中一划。
指尖过处,空气像被刀切开一道口子,不是裂痕,而是一层半透明的膜缓缓展开,从地面爬到十米高,围成个椭圆形罩子。膜面泛着淡淡的金纹,细看能发现那些纹路其实是无数微小文字在流动——“不得擅入”“心怀恶意者反噬”“扰闭关者永除信仰”。
屏障落成,天上突然亮了。
不是太阳变猛了,是星网炸屏了。
百万台设备自动弹窗,弹幕不要钱似的往外喷:“玄霄哥哥保重!”“闭关顺利求翻牌!”“老公等你出来喝一杯!”。字句化作金点,密密麻麻从城市各个角落飞来,有的从外卖箱缝里钻出,有的从公交刷卡机冒头,甚至还有从广场舞音响喇叭口喷出来的。这些金光撞上屏障,“啪”地一声融进去,像是给防护网刷了一层防爆漆。
屏障厚度涨了一圈,光泽更稳了。
阿斑是从林子里冲出来的,四条腿跑出残影,嘴里还叼着那个茶梗编的眼罩。它一头扎到洞口石台前,轻轻把眼罩放下,然后原地一转,屁股落地,前爪搭在上面,尾巴一圈圈绕着身子盘好。右眼那只茶梗罩子晃了晃,它用鼻子拱正。
它不叫也不动,就这么盯着洞内方向,耳朵时不时抖一下。
秦无涯是拄着拐来的,紫葫芦挂在肘弯晃荡。他走到台阶下,刚要抬脚,忽然感觉一股劲风扑面。抬头一看,阿斑已经站起来了,嘴咧开,露出两排尖牙,喉咙里滚出低吼,爪子往地上一拍,尘土炸起一圈。
老头愣住。
“嘿……我就是看看。”他讪笑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五米外的大石头上,掏出葫芦灌了一口,咕哝道,“连我也拦?你小子比系统还狠。”
阿斑没理他,重新趴下,眼睛眯成一条缝。
洞府里,楚玄霄站在最深处那块天然石台上,背对着入口。他脱了衬衫,露出精瘦的后背,皮肤下金光游走,像有条小龙在皮肉里来回穿梭。他缓缓坐下,双腿盘起,呼吸拉长,周身浮现出九道规则锁链,缠住四肢、脖颈、腰腹,最后绕住头顶,形成一个闭合的环。
这锁链不伤他,反而像是在帮他固定魂魄,压住暴涨的修为。
他睁开眼,回头看了一眼洞口。
屏障外,沐清歌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她背着双肩包,没开直播,也没靠近,就站在三十米外的小坡上,风吹乱了哪吒头的一缕发丝。她望着这边,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
“这次……别太久。”
说完,转身走了。脚步不快,但一步也没停。
楚玄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才收回视线。
他闭上眼,气息彻底沉下去。体内混沌青莲微微震颤,开始梳理经脉中的规则之力。茶壶放在膝前,壶嘴朝外,像是守门的哨兵。
外面的世界安静下来。
秦无涯靠在石头上打盹,葫芦滑到腿边都没捡。阿斑依旧伏在石台前,连耳朵都不抖了。屏障表面金光流转,弹幕余辉还在缓慢渗入,加固着这一方天地。
一切看起来都稳了。
直到东南角。
那里是屏障与山体岩层接缝的位置,阳光斜照,本该是最不起眼的角落。一道裂纹,细得要用放大镜才能看见,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膜面上。它不扩散,也不闪烁,只是静静地存在,像一张纸上被人用针尖划了一下。
风过时,裂纹边缘微微颤动了一下。
洞内,楚玄霄眼皮忽然跳了跳。
但他没睁眼,也没动。
他知道有些事,躲不过。
也拦不住。
只能等。
他手指轻轻搭在茶壶盖上,指节泛白了一瞬,又松开。
阿斑耳朵猛地一竖,鼻孔张大,朝东南方向嗅了嗅。它没动,也没叫,只是把头压得更低,几乎贴到地面,尾巴却悄悄绷直了。
秦无涯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梦话:“……规矩不能破啊……”
屏障外,无人察觉。
屏障内,楚玄霄呼吸平稳,像是已经入定。
可那道裂纹,就在那儿。
像一根线,悄悄勾住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