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退,山风停息,洞府内外陷入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楚玄霄仍盘坐在石台之上,双目紧闭,呼吸如深海潮汐,缓慢而绵长。粗陶茶壶静静搁在膝前,壶身温润,余热未散,像一枚沉睡的心脏。
他体内的规则锁链尚未完全归位,九道金纹缠绕周身,细微震颤仍在经脉中游走。混沌青莲伏于识海深处,花瓣微张,缓缓梳理着那些狂暴的法则残流。这过程不急,也不躁,像是老农翻土,一锄一锄,把硬块敲碎,把杂草拔净。
忽然,右眼眼皮底下传来一丝灼热。
不是痛,也不是痒,更像有粒火星掉进了眼眶,轻轻一滚。他没睁眼,神识却顺势往右眼汇聚——那一瞬,视野里炸开一片模糊的金斑,岩壁轮廓扭曲变形,仿佛隔着一层晃动的油膜。
“有点上头。”他心里嘀咕了一句,没出声。
混沌青莲感应到异动,自动调转能量,一道清流自眉心滑下,直灌眼球。视野瞬间清明,但就在恢复清晰的刹那,他的“看”变了。
不再是肉眼所见的石壁、苔痕、裂隙。
而是直接穿透了三尺岩层,看见了藏在岩心深处的东西——一团乳白色的光团,安静地悬浮在地脉交汇点,形如泉眼,缓缓起伏,像是在呼吸。
“哟?”他心头一动,“这石头里还藏着奶?”
那光团正是千年灵髓,天地孕养三百载才凝成一口精华,寻常修士挖地百丈都未必能碰上一滴。它本无形无相,唯有触及高阶神识或特殊瞳术才会显形。此刻被楚玄霄一眼看穿,本能生出排斥之意,光团微微收缩,外层泛起一圈涟漪般的力场,试图隔绝窥探。
可已经晚了。
就在他目光锁定灵髓的瞬间,系统无声触发。
【检测到目标认知突破虚妄表象,达成‘以目传道’条件】
一股庞大信息流冲进识海,不带任何解释,直接烙印成一段法则经验。楚玄霄只觉双眼发胀,仿佛有人拿金针在他视神经上刻字。紧接着,双瞳不受控制地亮了起来。
金光自眼缝溢出,顺着鼻梁往下淌,像是两道熔化的铜液。
下一秒,两束螺旋状金光从他双眼中射出,笔直刺向岩壁。没有轰鸣,没有震动,岩石就像纸糊的一样被贯穿。金光触达灵髓的瞬间,那排斥力场“啪”地一声碎成光屑,乳白光团剧烈震颤,开始软化、流动,最终化作一汪温润液体,顺着岩层缝隙缓缓渗入地底。
与此同时,洞府地面发出轻微的“咔”声。
一道细纹自楚玄霄脚下蔓延开来,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纵横交错,迅速织成一片复杂纹路。这些线条并非人为雕刻,而是石面自然龟裂后浮现出的暗金色轨迹,流转间隐隐构成某种阵图雏形,气息古朴,似与地脉共鸣。
“哦,还能送装修?”楚玄霄眼皮动了动,心里乐了一下,“这波血赚。”
他没主动收手,也没继续加力。金瞳的开启和关闭都不由他控制,像是被系统强行借用了眼睛当投影仪。现在投影结束,金光渐弱,瞳孔颜色也慢慢褪回正常。可识海里多了点东西——那缕“勘天灵目”的法则烙印,稳稳扎在感知体系里,以后看人看物,自带一层“去伪存真”的滤镜。
外面,阿斑猛地抬起头。
它一直趴伏在洞口石台上,耳朵贴地,尾巴圈着身子,保持着最警戒的守卫姿态。刚才那两道金光破壁而出时,它就感觉脑门一烫,像是被人拿激光笔照了天灵盖。
等金光扫过右眼,茶梗编的眼罩“啪”地炸成灰烬,簌簌落下。
它没叫,也没退。
只是右眼空眶里,原本浑浊的盲瞳突然泛起一丝金光,如同死水里投入了一颗火星。那光只闪了一瞬,便隐入黑暗,但眼珠的质地已不同——不再是一片死寂的灰白,而是透出些许生机,像是被重新点燃的灯芯。
它抬起左爪,轻轻碰了碰右眼窝,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然后,它又趴下了。
头压得更低,几乎贴到石面,耳朵却竖得笔直,鼻孔一张一合,仔细嗅着空气中残留的金属性法则波动。尾巴依旧绷直,但不再是因为紧张,而是体内某种古老血脉被悄然激活后的本能反应。
洞内,楚玄霄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没动,也没睁眼,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知道了外面发生了什么。体内躁动彻底平息,规则锁链收回皮下,混沌青莲缓缓合拢花瓣,回归沉眠。茶壶依旧安静地放在膝前,壶嘴朝外,像在守着一个没人看见的仪式。
他知道,刚才那一眼,不只是看穿了石头里的奶。
更是撕开了这个世界的一角真相。
有些东西,本来就不该被遮住。
比如灵髓,比如眼罩,比如某些人以为藏得很深的秘密。
他不动声色地把那缕“勘天灵目”的烙印沉入识海底层,像存进保险柜的钥匙。现在用不上,不代表以后打不开。
外面风起。
一片枯叶打着旋儿飘到洞口,正好落在阿斑炸碎的眼罩灰烬上。它没抬头,也没动爪,只是右眼微微眯了一下,那一丝金光再次浮现,极淡,却真实存在。
三秒后,熄灭。
它依旧趴着,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它的影子,在地上拉得比平时长了一截,轮廓边缘泛着极淡的金边,一闪而逝。
洞府深处,楚玄霄手指轻轻搭在茶壶盖上,指节微动,又松开。
他还在坐。
呼吸如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