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草灰掠过坡地,登天梯第一阶上的符文还泛着净化魔气后的余温。楚玄霄站在原地,茶壶挂在腰侧,壶嘴朝北,正对仙门虚影。他没动,也没回头,只是右脚踏在阶梯上,左脚仍停在泥土里,像一根插进地里的桩子。
头顶的月亮突然变了颜色。
不是阴晴圆缺的那种变,是整个月盘像是被泼了血,从银白转成暗红,边缘开始扭曲、膨胀,最后定格成一轮低悬的血月,离得近得仿佛伸手就能抠下来一块。
血月表面微微起伏,像是有东西在蠕动。
下一秒,整个月亮炸开了。
不是碎裂,而是“散”。九百九十九只巴掌大的情蛊从月形中爆射而出,每一只都生着蝶翼蛇尾,通体猩红,翅膜上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全是曾经被合欢宗主操控过的修士临死前的表情。它们在空中划出弧线,如雨点般砸向登天梯,目标明确——腐蚀阶梯上的规则符文,切断这条刚刚成型的通道。
蛊虫撞上第一阶的瞬间,符文自动亮起。
但这次没有金光流转,而是骤然一滞,随即整个阶梯的符文链条由金转粉,像是被人强行切换了信号源。粉色光芒顺着锁链结构快速爬升,在第九阶顶端汇聚成一团氤氲雾气,随后倒灌而下,反向注入阶梯本体。
情蛊一只接一只消失,不是被烧毁,也不是击溃,而是像糖块遇水,无声溶解,化作纯粹的粉色灵气,被登天梯吞了进去。
楚玄霄嘴角一扬,轻声说了句:“正好补补。”
声音不大,也不带情绪,就像在说“这茶有点烫”。
识海里“叮”了一声。
【收蛊返情丝神诀】
灰底黑字,和之前所有系统提示一样朴素得像个后台日志。没有特效,没有音效,甚至连震动都没有。但楚玄霄知道,这玩意儿比什么灵石丹药都值钱。万倍返还系统最狠的地方就在这——别人拿走啥,他得万倍;别人想毁他啥,只要沾上边,立马变成养料反哺回来。
现在这登天梯,不光是路,还是个巨型吸尘器,专吸那些不长眼的掠夺者。
空中传来一声尖啸。
不是来自情蛊,而是更高处的一道人影。她原本藏在血月背面,借情蛊遮掩气息,准备等阶梯崩解的刹那发动致命一击。可现在,她的蛊没了,阶梯不但没坏,反而更亮了,符文流转速度比刚才快了三倍不止。
她暴露了。
那人影缓缓落下,踩在距离登天梯十步远的草地上。一身鲛绡裙,颜色不断变幻,从赤红到深紫再到惨白,像是情绪失控的呼吸灯。她抬手抹了把脸,指尖带血——那是情蛊反噬造成的内伤。
“楚玄霄。”她开口,尾音依旧带钩,但这次勾不住空气了,直接断在半空,“你早知道?”
楚玄霄没回答。他只是抬起眼皮,金瞳扫了她一眼,又落回仙门虚影上,像是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女人冷笑,嗓音发颤:“我用九百九十九只百年情蛊炼成血月,只为毁你登天梯。结果……它们进了你的梯子,反倒成了你的补品?”
楚玄霄还是没动。
他左手轻轻碰了下茶壶,壶身微热,是刚才吸纳粉色灵气时激起的共鸣。他没去摸壶盖,也没倒茶,只是指尖在壶嘴蹭了一下,像是试温度。
女人忽然笑了。笑得很大声,很疯,眼角都裂出血丝。
“好一个万倍返还!”她嘶吼,“我合欢宗主活了两百三十年,玩过三千情劫,算尽人心,却算不到你这系统——根本不怕人抢,不怕人偷,不怕人毁!你越被攻击,越强!是不是?!”
她猛地张开双臂,裙摆翻飞,额间浮现出一道暗红色的咒印,像是某种自毁阵法的启动开关。
“那我就把自己也喂给你!”
话音未落,她体内轰然炸开一股粉黑交织的能量流。那是她毕生修炼的情蛊本源,此刻尽数引爆,冲击波横扫四周,草木瞬间枯萎,地面龟裂,连远处山头的岩石都簌簌滚落。
可能量流冲到登天梯前三尺,就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挡住。
屏障不是实体,而是规则本身凝成的防御层。粉黑气流撞上去,先是停滞,接着被逆向牵引,一点点抽成细丝,缠绕着注入阶梯。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就像一台精密仪器在回收废料。
女人的身体开始崩溃。
不是爆炸,也不是燃烧,而是从指尖开始,一寸寸变得透明,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慢慢抹去。她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想说话,却发现声带已经失灵。
楚玄霄终于开口了。
“你不用把自己搭进去。”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劝人别加太多糖,“你的情蛊碰了登天梯,就算‘受益’,系统自动返噬。你炸不炸,结果都一样。”
女人瞪着他,嘴唇颤抖,却发不出声音。
楚玄霄看着她,金瞳深处闪过一丝记忆碎片——三百年前某个雨夜,断崖边上,一名少女跪在泥水里,身后站着七名黑袍邪修。她手里攥着一枚刻有半朵莲花的玉佩,抬头望天,眼里没有求饶,只有恨意。那时他刚封完魔界裂缝,灵力耗尽,想救,却被天机反噬,硬生生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后来那少女被拖走了,再无音讯。
此刻站在眼前的女人,眼角有颗泪痣,额间烙着半枚家族纹路,面容与沐清歌有七分相似。
他低声说:“原来是你。”
说完,他就闭上了眼,不再看她。
女人的形体已经溃散到胸口,只剩一颗头颅还维持着人形。她的眼神从疯狂转为茫然,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荒诞的讽刺上——她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竟死在自己最擅长的东西上:情感操控。她以为情蛊是武器,其实是投名状,一碰楚玄霄的东西,立刻触发万倍返还,把她自己变成了养料。
最后一丝粉黑灵气被登天梯吸入。
她的头颅炸成一片雾,消散在风里。
登天梯嗡鸣一声,第九阶的符文突然密集闪动,像是完成了某次升级。整条阶梯的金光更盛,锁链结构变得更加凝实,甚至能隐约看到内部有规则之流在循环运转。
楚玄霄站在第一阶上,没动。
茶壶挂在腰间,壶嘴依旧朝北。他右手垂在身侧,左手轻轻搭在壶身上,指腹感受着残留的温热。风停了,连虫鸣都静了,整片山坡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一个有意识来破坏登天梯的强者已经死了,死得悄无声息,连尸体都没留下。但这不会是最后一个。正道会来抢,邪修会来毁,天道本身也可能降劫打压。毕竟三百年没人飞升,突然有人把路修回来了,等于在所有人脸上扇了一耳光。
但他不在乎。
他转世重修,不是为了躲清净,而是为了换个活法。前世拼死护道,最后落得个神魂离散;今生有系统兜底,他反倒能走得更稳。别人越想破坏,越证明这条路有用。而只要有人试图染指、掠夺、模仿,万倍返还就会立刻启动。
到时候,他们踩的不是登天梯——是给他送经验。
他睁开眼,看了眼仙门虚影。
门框上的符文还在“呼吸”,每闪一次,就吸走一丝人间浊气。这门是真的能通。只要有人愿意走,就能顺着这条规则之路,一步步登上去。
当然,代价也有。
这种层级的通道一旦建立,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但他不怕。他现在站着的地方,不是普通台阶,而是规则本身凝成的支点。
谁来,谁就得先认他这个“引路人”。
他抬手,轻轻掸了下袖口并不存在的灰。
然后就这么站着,身影被金光勾勒得清晰分明,抬头望着那扇未开的门,仿佛在等下一个敢踏上来的人。
一只乌鸦从远处山林飞出,翅膀划破寂静,落在旁边一棵枯树上。它歪头看了看金色阶梯,又看了看楚玄霄,张嘴叫了一声。
声音刚出口,就被符文净化成一缕白烟,消散在空中。
乌鸦愣了下,转身飞走了。
楚玄霄没理它。
他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看着那口气在冷夜里凝成白雾,又被阶梯上的规则之力卷走,炼成了淡淡的灵气,飘向仙门虚影。
他站在第一阶上,不动,不语,也不急。
就像这条路,本来就是为他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