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月光凝在草尖上，像一层没落下的霜。
楚玄霄坐在坡下那块半埋土里的石头上，腿边放着茶壶。他没再看沐清歌的方向，也没抬头望天，只是手指还在敲壶身——两下，短长，和刚才一模一样。壶里剩的那半口凉茶晃了晃，表面浮起一圈涟漪，形状像个没闭合的圆，转了一瞬，又静下去。
他闭上了眼。
金瞳在眼皮底下微微发亮，识海里浮出四个字：执道为引。
这四个字不是他想的，是刚才沐清歌体内那本《太阴玄典》最后一页自己冒出来的。可它一出现，楚玄霄就觉着不对劲。那笔画太熟，篆体收尾的顿挫方式，跟他三百年前写封天令时用的一模一样。更离谱的是，“引”这个字，末笔拉得特别长，像是专门留了个钩子，等着谁去接。
他原本不想动。
登仙这事，能躲就躲。前世就是冲得太猛，最后肉身崩毁，神魂封玉佩里躺了三百年。现在灵气复苏，直播满地跑，他只想安安静静摆个茶摊，让系统自动返点好处，日子过得舒坦点就行。
但刚才那一幕让他改了主意。
沐清歌突破时，天地异象集中在她身上，可真正触发系统返还的，是他倒的那三杯茶。净脉精华进了她经脉，万倍回馈直接砸到他识海，连体质都蹭涨了一截。这说明什么？说明只要有人顺着他的路走，规则就会自动往他这边偏。
换句话说，他不是非得自己飞升才行——他可以先把路修好，让人界跟仙界重新接上线。谁走这条路，谁就得先“受益”于他。而一旦受益，系统立刻万倍返还。
这才是真正的以逸待劳。
他睁开眼，右手搭上茶壶盖。
壶身还温着，是之前泡茶留下的余热。他没掀盖，也没倒水，只是指尖轻轻一弹，一道极淡的茶气渗进泥土，顺着地脉滑出去十几丈，像根看不见的线，在空气中轻轻震了一下。
这一震，没人听见，也没人看见。
可下一秒，他面前的夜色突然塌了一角。
不是撕裂，也不是扭曲，而是像纸被水浸湿那样，边缘慢慢变透明，接着从虚空中垂下一条金色锁链。它没有源头，也没有尽头，就这么凭空挂着，链节粗如拇指，每一环都刻着细小的符文，一闪即逝。
楚玄霄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他知道这是啥——规则雏形。以前他随手教人一套呼吸法，对方悟了，系统返他一部失传功诀；他丢个果核，长成灵树，系统返他一片秘境掌控权。这些都是零散的“点”。而现在，这些点开始连成“线”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左手抬起，食指缓缓划过锁链第一节。
指尖触链的瞬间，识海“叮”了一声。
【创道返登天梯】
灰底黑字，跟沐清歌觉醒时的提示一个样式，低调得像个后台日志。但楚玄霄清楚得很，这种格式的返还，不爆灵石，不涨修为，专返“规则类资产”。上一次见这弹窗，是他无意中用茶渍在地上画了个阵，结果反向拿到“方圆十里天气调控权”。
这次更狠。
整条金色锁链猛地一震，光芒暴涨，像通了高压电。周围的空气开始嗡鸣，草叶无声化粉，地面裂开蛛网状缝隙，连远处山头的树冠都跟着抖了一下。锁链不再垂直下坠，而是盘旋上升，一圈圈缠绕着往上延展，最终在夜空中形成九重台阶的螺旋阶梯，每一阶都由锁链编织而成，金光流转，符文自生。
第九阶上方，虚空缓缓裂开一道缝。
一扇门的轮廓浮现出来。古朴，厚重，边框刻满失传符文，透出一股不属于人间的气息。门没开，也没人从里面出来，可光是看着，就觉得胸口压了块铁。
仙界门户虚影。
楚玄霄站在第一阶前，没急着往上走。他低头看了眼脚边的茶壶，顺手拎起来，往阶梯上轻轻磕了下壶底。
“咚。”
一声轻响，像是在试楼梯结不结实。
阶梯没反应，符文照常流转。他这才抬右脚，踏了上去。
脚底刚沾上第一阶，大地突然震动。
不是轻微晃动，而是像地壳错位那种深层轰鸣。脚下裂缝瞬间扩大，黑雾从地底喷涌而出，裹着低吼与怨念，翻滚着朝他扑来。那是魔气，纯度极高，带着三百年前战场上的血腥味和绝望感——正是当年他亲手封印的残余。
这些魔气本该永远埋在地脉深处，可登天梯一成，规则之力外溢，相当于在人间开了个“高维接口”。它们本能抗拒这种净化性的力量，就像污水见了净水器，炸了锅。
黑雾撞上阶梯。
第一阶的符文立刻亮起，经文般流转，自动激活。魔气一碰符文就发出尖啸，颜色迅速褪去，污浊转清，化作纯净灵气反哺天地。整个过程无声无息，也不需要楚玄霄动手，全由登天梯自主运行。
他站在那里，左脚也踏上阶梯，整个人被金光笼罩。
身后是漆黑裂缝，前方是仙门虚影。风彻底停了，连虫鸣都消失了。月亮悬在头顶，却照不出影子。整片山坡像是被抽离了时间，只剩下这一道金色阶梯，稳稳立在天地之间。
楚玄霄抬头看了眼那扇门。
门框上的符文他不认识，但能感觉到它们在“呼吸”——每闪一次，就吸走一丝人间浊气。这门不是装饰，是真的能通。只要有人愿意走，就能顺着这条规则之路，一步步登上去。
当然，代价也有。
这种层级的通道一旦建立，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正道会来抢，邪修会来毁，天道本身也可能降劫打压。毕竟三百年了，人界早就没了飞升者，规则断层太久，突然有人把路修回来，等于打了所有老家伙的脸。
但他不在乎。
他转世重修，不是为了躲清净，而是为了换个活法。前世拼死护道，最后落得个神魂离散；今生有系统兜底，他反倒能走得更稳。别人越想破坏，越证明这条路有用。而只要有人试图染指、掠夺、模仿，万倍返还就会立刻启动。
到时候，他们踩的不是登天梯——是给他送经验。
他站在第一阶上，没再动。
茶壶挂在腰间，壶嘴朝北，正好对准仙门虚影。壶身微热，是刚才磕楼梯时激起的共鸣。他伸手摸了摸眉心，那里有道极淡的火焰印记，现在不跳了，安静得像睡着了。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会有更多人闻风而来，会有更强的魔气从地底涌出，甚至可能有仙界残魂顺着这道门缝往下窥探。但他不怕。他现在站着的地方，不是普通台阶，而是规则本身凝成的支点。
谁来，谁就得先认他这个“引路人”。
他抬手，轻轻掸了下袖口并不存在的灰。
然后就这么站着，身影被金光勾勒得清晰分明，抬头望着那扇未开的门，仿佛在等下一个敢踏上来的人。
一只乌鸦从远处山林飞出，翅膀划破寂静，落在旁边一棵枯树上。它歪头看了看金色阶梯，又看了看楚玄霄，张嘴叫了一声。
声音刚出口，就被符文净化成一缕白烟，消散在空中。
乌鸦愣了下，转身飞走了。
楚玄霄没理它。
他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看着那口气在冷夜里凝成白雾，又被阶梯上的规则之力卷走，炼成了淡淡的灵气，飘向仙门虚影。
他站在第一阶上，不动，不语，也不急。
就像这条路，本来就是为他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