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
楚玄霄站在飞升台中央，脚下的羊脂玉砖微微震颤，像是有人在地底敲鼓。他没睁眼，金瞳在眼皮底下转了半圈，察觉到体内那股刚稳住的规则之力开始泛起涟漪——不是外敌入侵，是内部结构要变天。
头顶的执道金印依旧悬着，光芒如幕，可这片光突然裂了道缝，像玻璃被无形的手掰开。两股气流从裂缝中涌出，一热一冷，一明一暗，在空中对峙片刻后轰然炸开，化作黑白双色雾气，盘旋上升，凝成两座高台。
左台通体漆黑，表面浮着银纹，像夜空里的星轨；右台纯白如雪，边缘跳动着金芒，宛如熔化的太阳。阴阳双台隔空而立，中间是一片虚无地带，连风都绕着走。
楚玄霄这才睁眼。
金瞳扫过新出现的双台，系统识海无声弹出一行字：【双生返太极飞升】。
字一闪即灭，连个回车音都没给。
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金线，发现那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痕迹正轻轻震动，像是接收到某种信号。与此同时，右手指尖莫名发麻，仿佛有谁在另一头扯了根丝。
远处传来脚步声。
沐清歌从山道冲上来，发带散了半边，哪吒头歪成螺旋状，背包 straps 勒得肩膀发红。她喘着气跑到十丈外，膝盖一软跪在地上，手撑着地面咳了两声。
“咳……这什么鬼天气，月亮晒人啊。”
她抬头看向飞升台，右眼瞳孔深处闪过一道银弧，像是月牙初升。体内的东西醒了，热得发烫，逼着她往前爬。可每进一步，脚下土地就像活了一样，冒出阴寒之气缠住脚踝，把她往回拽。
楚玄霄没动。
只是抬起左手，腰间粗陶茶壶轻轻一倾。
没有水声，也没有茶香溢出。但空气中多了一杯“茶”——无形，无质，只有一缕意念凝聚的热气，在虚空里画出一道弧线，落在沐清歌面前。
她愣了下，伸手去碰。
指尖触到那股热意的瞬间，脑海轰地一声炸开。三百年前的记忆碎片闪现：雪山之巅，刀光如练，一个少年背影挡在她身前，手中长剑碎成七段，血洒满地。她想喊，却发不出声。
“悟道茶。”楚玄霄声音不高，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喝一口，路就通了。”
沐清歌咧嘴一笑，嘴角扬得有点夸张，像是在直播镜头前强撑元气：“您这茶可真会挑时候卖。”
她仰头，做出饮茶的动作。
那杯无形之茶顺着喉咙滑下，体内炽热骤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凉贯穿四肢百骸。她站起身，脚步稳了，再往前走时，阴寒之气自动退散，像潮水避开礁石。
踏上飞升台那一刻，黑白双台同时震了一下。
楚玄霄看着她走近，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朝上，不动，也不说话。
沐清歌走到他面前，两人相距一步。她低头看他摊开的手，又抬眼看他脸，笑得更明显了些：“现在牵手？不合适吧，我还没打赏呢。”
楚玄霄不答。
手腕金线微动，与她指尖溢出的银光遥遥呼应。两人之间空气扭曲，一道太极图缓缓浮现，黑白双鱼旋转，将阴阳双台连接成环。虚空白隙被填平，一条光路铺开。
她伸出手，搭上他的掌心。
皮肤接触的刹那，系统再次弹出提示：【双生返太极飞升·激活】。
这次提示停留了零点一秒，才消失。
他们同时迈步，踏上左侧黑台——阴阳台。
脚下砖石温润，银纹亮起，一圈圈扩散，像是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头顶星空随之变化，银河偏移，星辰重组，勾勒出一幅战场画面：漫天魔影压境，刀光劈裂苍穹，两道身影并肩而立，一人持剑，一人舞月刃，身后是残破的宗门大殿，火光冲天。
那是三百年前。
他们一起对抗魔尊的最后一战。
画面模糊，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那个用剑的少年一次次倒下又爬起，而少女手中的月刃越挥越慢，最终断裂。天地崩裂，雷火交加，最后一幕定格在两人背靠背蹲在地上，武器只剩半截，却还在笑。
楚玄霄眉心一跳。
那一战他记得太清楚。输了，输得彻底。师尊陨落，宗门覆灭，他拼尽最后一丝灵力封印自己神魂，换来三百年后的重生。那场败仗像根刺，扎在记忆最深处，拔不出来，也忘不掉。
沐清歌也没动。
她盯着空中幻影，嘴角仍翘着，但眼角有点湿。她没擦，也不眨眼，就那么看着过去的自己一点点被火焰吞噬。那时候她还不会笑，只会哭，直到父母尸骨被邪修炼成傀儡，她才明白——哭没用，笑着才能活下来。
风忽然停了。
旧影晃动几下，即将消散。
楚玄霄低头看她。
见她明明眼眶发红，还要把笑容挂得更亮些，像直播间里打强光补灯。他反手握紧她的手，力道加重一分，像是要把她从那段记忆里拽出来。
沐清歌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仰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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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光在瞳孔深处流转，像极夜中的极光。她看着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能穿透风声：“这次……换我陪你战仙界。”
话音落。
阴阳台光芒暴涨，银纹化作光柱冲天而起，与上方执道金印共鸣。云层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其后翻涌的气流漩涡，隐约可见阶梯轮廓正在成型——一级，两级，三级……自下而上，缓缓凝实。
楚玄霄抬头望。
登天梯将现未现，悬在云海之上，像条沉睡的龙脊。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站着，手仍握着沐清歌的，掌心贴掌心，脉搏同步跳动。
沐清歌站他身侧，脸上笑意未褪，呼吸平稳。她没再看天空，也没再看幻影，只盯着眼前这条即将升起的路。背包还背着，滤镜没开，粉红色美颜关了，此刻的她不像主播，也不像戏精，就是个准备出发的人。
风又起了。
卷起她额前碎发，露出额头一道淡银色印记，形如弯月，刚刚浮现，尚未完全觉醒。她没察觉，也不在意，只是侧头看了眼楚玄霄。
“你说这梯子，收不收费？”
楚玄霄淡淡道：“你带钱了？”
“没。”
“那就蹭上去。”
“行。”
两人并肩而立，目光齐齐投向云层裂口。
下方大陆，无数人抬头望天。
北境雪原，猎户放下弓箭；
西荒戈壁，商队停下驼铃；
南岭村落，孩童指着天空喊娘亲；
东海渔舟，老渔民掐灭烟斗，喃喃一句：“升了？”
无人知晓发生了什么，只觉心头一松，仿佛压了三百年的石头突然不见了。有人开始焚香，有人跪地叩首，更多人掏出手机直播，弹幕刷成一片：
“卧槽！玄霄哥哥牵手了！”
“姐姐好飒！这才是cp顶配！”
“前面别吵，这是历史性时刻！”
“快录！我要做表情包！”
茶摊方向，那把旧油灯还在亮，火苗摇曳，映着空荡荡的木桌。
一只野猫跳上凳子，闻了闻茶杯，嫌弃地走开。
飞升台上，楚玄霄忽觉掌心微痒。
低头一看，沐清歌不知何时用指甲在他手心划了个“6”。
他眼皮一跳。
她笑得贼兮兮的：“先打个预付款。”
云层中，登天梯最后一级台阶凝成。
整条阶梯悬浮空中，由下至上，笔直入云，不见尽头。
风更大了，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楚玄霄抬起脚。
沐清歌也抬起脚。
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阴阳台面，重叠成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