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
楚玄霄没动,脚还站在飞升台中央那块羊脂玉砖上,和送走秦无涯时的位置分毫不差。头顶的星空也没变,银河斜贯,星光清冷,像一床盖了三百年的旧被单,薄是薄了点,但还算结实。
他闭上了眼。
右手食指缓缓抬起,在空中画了个圈——不是圆,是闭环,起手那一瞬,指尖微顿,像是在等什么人打个照面。
混沌青莲在他体内轻轻一震,比刚才那一下更沉,像是老房子的地基被人从底下敲了三下。规则锁链自丹田升起,沿着经脉爬行,不快,也不慢,像上班打卡的社畜,一路走到眉心,停了一下,仿佛在刷脸识别。
“滴。”
没人听见这声,但天穹抖了抖。
百丈高空,空气扭曲,一方金印缓缓凝出,古篆体“执道”二字浮于印面,笔画如刀刻,边缘泛着金芒。万缕法则金丝缠绕四周,像是快递包裹上的防伪胶带,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系统识海无声弹出一行字:【终极返执掌天道】。
字一现即散,连个回车音都没留。
金印悬在那里,不动,也不响,可整个修仙界都感觉到了。
北境血煞谷,七个正在炼化婴孩精魄的邪修突然喷血,功法逆行,经脉寸断。他们怒吼着打出合击咒,黑雾凝聚成一头巨蟒,张口朝天咬去。可那黑雾刚升到半空,就被一道金光扫中,像被紫外线照到的细菌,滋啦一声,没了。
西荒鬼市,拍卖会正进行到高潮,一件“九幽噬心诀”拍出八十万灵石高价。买家刚掏出储物戒,胸口就炸开一道裂痕,典籍化作飞灰,嘴里涌出的不是血,是一串串褪色的符文。
南岭合欢别院,某个正在施蛊的长老突然尖叫,情蛊反噬,全身皮肤龟裂,爬出的不是虫,是细小的金色茶沫,一沾空气就蒸发,只留下一句:“谁泡的茶?这么烈?”
东海上空,一座浮岛轰然崩塌,岛底镇压的千年魔头刚挣脱封印,抬头就看见金光从天而降,像高压水枪冲马桶,直接把他冲回地脉深处,临消失前只来得及喊一句:“我还没发朋友圈呢!”
这一切发生得悄无声息。
没有雷鸣,没有怒吼,没有“天道不容”的警告广播。就是一道光,洒下来,照到谁,谁的邪功就废,干净利落,跟物业查消防通道一样严格。
万家灯火渐明。
有村子原本常年被阴雾笼罩,今夜突然见月;有城池的守夜人发现街角的乞丐不再抽搐,而是安稳睡去;有修仙家族的祖祠里,供奉的邪神雕像一夜风化,碎成渣后,露出背面刻着的一行小字:“此房已售,勿扰。”
金印高悬,光芒如幕,覆盖四野。
楚玄霄仍闭着眼,左手垂在身侧,右手食指还悬在半空,像是在等系统弹个“操作成功”的确认框。
他没等太久。
天穹深处,一层灰雾悄然浮现,像是老电视信号不好时的雪花屏,试图遮住金印。这是天道残念的最后一搏——它不认这个新主人,哪怕对方已经把门锁撬了、钥匙配了、连门垫都换成“欢迎光临”。
楚玄霄嘴角动了一下。
极轻微的一笑,快得像是面部神经抽筋。
金瞳在眼皮下亮起,倒映出一个虚影——粗陶茶壶,壶身斑驳,壶嘴微缺,正是他每天摆在茶摊上那把。壶中茶香未散,是他这些年随手倒出去的无数杯“悟道茶”积累下来的气息。
这些茶,有人喝了一口顿悟筑基,有人舔了舔杯沿打通经脉,还有人拿去浇花,结果种出一片灵药园。每一滴,都被系统记着,每一缕香,都被返还了万倍。
此刻,这股由凡俗烟火堆出来的“茶道意志”,顺着他的神识,逆流而上,穿透灰雾,直抵仙界某处。
荒原。
黄沙漫天,寸草不生。
一株青芽破土而出,嫩叶微卷,像是刚睡醒的小孩揉眼睛。树根盘结处,蜷着一只通体雪白的虎崽,右眼位置覆着一圈茶梗状纹路,呼吸间吞吐着太初灵气,每呼一次,周身便亮一分,像是在充电。
楚玄霄看见了。
他知道那是阿斑。
不是现在的阿斑,是轮回后的新生之相,尚未睁眼,却已与天地共鸣。树是他的,虎也是他的,因果早已种下,只等这一刻发芽。
他没多看。
神识收回,金瞳归于平静。
金印依旧悬在天穹,光芒稳定,像一颗永不熄灭的路灯。飞升台四周,灵气逆旋成涡,试图冲击金印,可那些漩涡离平台三十丈外就自动溃散,像是撞上了无形玻璃罩。
旧秩序在挣扎,但进不来。
楚玄霄站着,没动,也没说话。衣袍无风自动,袖口微扬,露出手腕上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金线——那是规则权柄与神魂融合的痕迹,轻得像条橡皮筋,实则重过山河。
他睁开眼。
金瞳映着金印,两道光彼此呼应,像是遥控器对上了空调。
然后,他又闭上了。
双目合拢,呼吸平稳,像一棵扎根千年的老树,静立于玉台之上。脚下砖石未移,头顶星光如旧,唯有那方金印,缓缓转动了一度,印底浮现出一行极小的字迹,若隐若现:
“规则已更,执道者立。”
风从高空吹来,卷起他额前碎发。
他眯了下眼,望向更远的夜空。
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光痕正在缓慢成型,像是某种仪式即将开启的前兆。
他没动。
也没说话。
只是站在原地,像一座不会倾倒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