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霄的右脚踩上登天梯第一级台阶,金光顺着石阶向上爬了三寸,忽然停住。他没动,左手掌心朝外轻轻抬起,像拦一辆闯红灯的外卖电动车。
远处云层裂开一道口子。
血魔老祖从里面钻出来,白衣服染得跟番茄炒蛋似的,手里那根泣血箫断了一截,剩半截拿在手里当拐棍杵着。他张嘴就是一声吼:“你不配执掌乾坤——!”
声音炸开,飞升台地面咔咔裂了几道缝。云层被震出一圈黑纹,像是wi-fi信号突然掉线。
楚玄霄没回头。
他右手还搭在腰间茶壶上,指尖蹭了下壶嘴,感觉今天这壶“老六青砖”泡得有点涩。刚才那一脚落地时,他就察觉到阴气往东南角聚,像夏天傍晚蚊子围电蚊拍。现在这只蚊子终于忍不住扑火了。
血魔老祖喊完那句,自己先喘上了。三百年的怨念全压进这一嗓子,换谁都得歇会儿。他抬手抹了把脸,血糊得看不清五官,嘴里还在念叨:“你这种人……也配登仙途?我当年……可是正道之光……”
他说“正道之光”四个字的时候,语气比直播卖课的还浮夸。
楚玄霄依旧不动。
他只是把左手往下压了半寸,动作轻得像在赶苍蝇。但整个飞升台的气流跟着变了方向,原本往外翻涌的云雾猛地一收,像是被谁按了暂停键。
血魔老祖的嘶吼卡在喉咙里。
头顶云层突然亮了。
一道仙光从天而降,不是闪电那种暴脾气劈法,而是像开水壶倒水,稳、准、慢,正正浇在血魔老祖脑门上。
“啊——!”
他叫都没叫完,整个人就开始冒烟。衣服先化成灰,接着皮肉卷边,骨头变脆,眨眼工夫就碎成一堆黑渣。魂体想逃,刚离体就被仙光裹住,像微波炉里的塑料盒,滋啦一下炸没了。
系统提示无声弹出:【除魔返魔氛尽散】。
楚玄霄眼皮都没眨。
他早习惯了。自从觉醒万倍返还系统,这种“反派临死前非要跳出来刷存在感”的戏码见多了。上次有个合欢宗分身偷袭,结果被他返还的“情丝劫”缠成粽子挂茶摊门口晾了三天;再上回某渡劫期老怪想夺舍,反手就被系统爆了丹田,现在还在医院icu插管。
真正的高手,从不回头看爆炸。
但他眼角余光扫到了一点异样。
那堆黑灰没散,反而被仙光从中抽出一缕猩红气体,拧成细丝,自动缠上登天梯右侧扶手,一路盘旋而上,像条会爬楼梯的红绸带。阳光照上去,还能看出丝带上隐约有纹路流动。
楚玄霄目光微动。
他往前倾了半步,看清了丝带里的画面——
三百年前,焦土遍野,他站在尸山血海里,剑尖指着一只倒地的魔物。那魔额头上有三瓣花形印记,像是用烧红的铁签子烙上去的。它临死前说了句什么,嘴巴动了,但声音已经被战火吞没。
楚玄霄瞳孔缩了一下。
他记得这一战。那是封印魔界通道前的最后一斩,对方是个高阶统领,实力接近大乘期。他当时以为只是普通魔族,斩了就斩了,没想到……
红丝带轻轻晃了晃,画面消失。
风又起了,吹得他袖口猎猎作响。碎发被掀开一瞬,金瞳完全暴露在光线下,冷得像冰镇过的硬币。
他没动。
右手缓缓抚过茶壶表面,指腹蹭到一道旧裂痕——那是三年前一个小孩来喝茶,手滑摔的。当时系统立刻返还了“混沌补天泥”,他自己都没察觉,第二天发现壶底裂缝自动愈合,还多出一圈星纹。
现在这壶温温的,像是刚泡完一泡头春。
耳边传来细微的低语声,像是有人在哼歌,又像是风吹过枯枝的摩擦音。他知道是红丝带残留的执念在作祟,想勾他回忆杀。这类精神污染对普通人能造成ptsd,对他来说就跟半夜刷到垃圾短信差不多。
他轻轻拍了下茶壶。
壶身微震,一缕极淡的茶香逸出,无形扩散。那点杂音立刻没了,连空气都安静了两秒。
楚玄霄收回视线。
他依旧站在第一级台阶中央,双脚没挪,呼吸平稳,左手自然垂落,右手仍搭在壶上。风卷起他的衣角,露出腰侧一块旧疤——那是前世为护宗门被魔尊一爪穿心留下的,如今只剩淡淡痕迹,像小时候摔破膝盖结的痂。
登天梯静止如初。
金光只蔓延到第三阶便停下,整条阶梯没有继续激活的迹象。梯身两侧的光影也不再流转,仿佛刚才那场清算只是系统后台的一次自动清理。
红丝带静静缠绕在扶手上,蜿蜒向上,像某种古老的图腾装饰。阳光斜照,映出几分庄重,几分诡异。
楚玄霄望着前方。
云海翻腾,不见尽头。梯顶隐在雾中,什么都看不见。他知道上面有什么在等——规则、权柄、新的麻烦。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还得站这儿。
一步不能动。
刚才那脚落下时,他就感觉到登天梯在“校准”。就像老式电视机换台,得先晃两下才能看清画面。他要是现在迈第二步,搞不好整条梯子直接崩解,变成一场大型修仙界直播事故。
所以他只能等。
等系统完成最后的数据同步,等天地确认执道者资格无误,等所有干扰项清零。
血魔老祖算是最后一个变量。
这家伙活着时不敢正面刚,死了还要蹭一波热度,临了还要在他登仙路上刷个彩蛋。可惜选错了剧本——这不是复仇爽文,是系统流无敌文,反派越挣扎,主角越发财。
楚玄霄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掌心纹路清晰,没有颤抖,也没有出汗。刚才那一击看似轻松,实则调动了登天梯自带的净化机制。说白了,就是借势打人,省力又高效。
他抬头。
风停了。
云层重新闭合,刚才撕裂的黑痕早已愈合,仿佛从未发生过战斗。只有那条红丝带还在,证明刚才确实有人来闹过。
他忽然想起什么。
沐家……那个姓氏,好像在哪听过。
记不清了。
可能是某个直播观众id,也可能是茶摊常客提过一嘴。他向来不关心这些,别人不说,他就不问;别人问了,他也装听不见。
反正跟他没关系。
他右手轻轻摩挲茶壶,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这壶用了快三年,外壳磨得发亮,壶盖上的小兽雕像缺了只耳朵——那是阿斑某次试喝时不小心碰掉的。
现在阿斑在哪儿?
不知道。
他没问,也没找。圣兽有圣兽的命,凡人有凡人的活法。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就像路边摊的烤红薯,热乎的时候捧在手里,凉了就该扔进垃圾桶。
楚玄霄站直了些。
肩背挺直,下巴微收。他还是没动第二步,但整个人的气势变了,像是终于从“准备状态”切换到了“待机模式”。
金光再次开始爬升。
从第三阶缓缓推进到第四阶,速度很慢,像手机充电到99后的龟速。他知道这是最后一道验证程序,只要撑过去,下一步就是金印降临。
他没看时间。
也不着急。
刚才血魔老祖那一嗓子,虽然吵了点,但也帮他清了个隐患。有些陈年旧账,总得有人出来认领,不然迟早变成系统bug。
现在好了。
魔氛散了,残魂灭了,连最后一丝怨气都被炼成了装饰品。这条登天梯干净了。
楚玄霄眯了下眼。
远处云层微微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不是实体,也不是气息,而是一种规则层面的震动——类似于app更新完成后自动跳转登录页的那种感觉。
他知道要来了。
但他没抬头。
右手依旧搭在茶壶上,左手垂在身侧,双脚稳稳踩在第一级台阶。风吹过,带起一缕碎发,又落下。
红丝带轻轻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