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从第四阶开始往上爬,速度比刚才快了十倍。楚玄霄没动,右手还搭在腰间茶壶上,左手垂着,脚底稳稳踩着第一级台阶。他能感觉到那股压力——不是来自外面,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闷重感,像是有人拿规则当秤砣,往他心口压。
登天梯最后一道验证程序启动了。
时间忽然变慢。云不动,风不吹,连他自己呼吸的节奏都被拉长。意识被抽离,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不在原地。
他站在一片虚空中,脚下是无数条流动的文字长河,像极了直播弹幕刷屏,但全是古篆体,密密麻麻写着“杀”“夺”“炼”“祭”这类字眼。远处一道金光缓缓逼近,化作一个模糊人影,声音直接撞进脑子里:
“你为何要立规?”
楚玄霄没答。
他知道这不是考语文阅读理解,也不是让他现场写小作文。这是天道在试他——试他是不是真的想立规矩,而不是为了爽文男主标配的“我说了算”。
他闭上眼。
脑海里闪过几个画面:三年前茶摊边,一个小孩偷喝了一口悟道茶,结果当场顿悟,哭着说再也不敢抄作业了;上个月某邪修追杀散修到城郊,路过他泡茶的地儿,闻了味儿后突然放下刀,蹲路边反思人生;还有昨天血魔老祖临死前那句“你不配执掌乾坤”,语气浮夸得像个带货主播。
他心里冒出一句:
立规,非为控人,乃为护那不愿杀生之人。
这句话没说出口,只是念头一起,整个虚空猛地一震。那些飞舞的弹幕式文字瞬间静止,接着一个个炸成金粉,随风散了。金光中的人影微微一顿,随即消散。
系统提示无声浮现:【圆满返天道执掌】。
同一秒,登天梯上的金光轰然贯通,自第四阶直冲顶端,整条阶梯变得透明如水晶,内部流转着万千世界的投影——有凡人挤地铁的,有修士御剑飞天的,还有某个直播间正放着他泡茶的回放,弹幕刷着“老公喝茶好帅”。
楚玄霄睁开眼。
眉心一热,一块金色印记缓缓沉入皮肤,形状像一枚古印,上面刻着两个小字:“新规”。没有痛感,也没有膨胀的功力灌体,就像手机自动更新完系统,只多了个新图标。
他知道,成了。
他是执道者了。
不用举手,不用念咒,甚至不用张嘴。他只是站在那儿,一句话自然而然地顺着天地灵气传了出去,每一个正在运转灵力的修士都听见了,不管他们在哪个位面、闭关洞还是拍卖场——
“今日立新规:修仙者当守心明性,不得滥杀无辜。”
这话听起来平平无奇,像社区公告栏贴的那种文明公约。可它一出现,就不再是语言,而是规则本身,嵌进了万界法则底层代码里。
凡界某处,一名邪修正掐诀催动血刃,准备收割百名童男童女精魄炼功。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中血刃“啪”地炸开,碎片溅了一脸。他愣住,还没反应过来,怀里三枚尸傀符也自燃成灰,连装怨魂的琉璃瓶都裂了缝,黑烟往外冒。
另一处,合欢宗分舵里,一位长老刚把情蛊喂进炉鼎嘴里,突然听见耳边响起那句话,吓得直接松手。蛊虫落地即死,因为他意识到——这玩意也算“滥杀无辜”的范畴。
不止一处。
凡是靠杀人夺宝、炼魂养器、以他人痛苦为资粮的手段,全都触发反噬机制。法宝爆炸,阵法崩解,禁制失效。没人死,但所有人心头一凉,仿佛有双眼睛从天上盯着你,告诉你:别搞小动作,现在管得严。
天地静默三息。
然后,风重新吹起,云开始走,鸟继续叫。世界好像没变,又好像全变了。
楚玄霄依旧站着,姿势没改。右手搭壶,左手垂落,双脚钉在第一级台阶。但他已经不一样了。金瞳深处多了点东西,像是星河流转,又像是数据刷新,每眨一次眼,都有微不可察的规则波纹从他身体边缘扩散出去,悄无声息融入空气。
他忽然抬头。
不是看天,也不是望梯顶,而是穿透层层界壁,看向某个遥远的位置。
那里,漂浮着一把陶壶。
普通的粗陶壶,壶身磨得发亮,壶嘴有点歪,盖子上的小兽缺了只耳朵。正是他天天用的那只。此刻它悬在仙界边缘的一片虚空中,周围灵气凝成薄雾,壶嘴轻轻冒着白气,像是刚泡好一盏“老六青砖”。
一群仙兵围在外圈,手持长戟不敢靠近。他们以为这是新出世的神器,怕惊动它会引发天罚。有个小队长偷偷掏出记录玉简,想拍下来交差,结果刚举起,玉简就自动播放起一段影像:楚玄霄坐在茶摊前,慢悠悠倒茶,抬头看了镜头一眼。
小队长手一抖,玉简掉地上裂了。
楚玄霄看着那壶,没动。
他没召回,也没施法联系。只是右手轻轻抚过腰间的空茶袋,指尖蹭到布料的粗糙感,心里掠过一丝波动:原来……它也认主了。
这一念起,那漂浮的茶壶微微一颤,壶嘴冒出的热气忽然停了一瞬,接着恢复如常。但它周围的异动平息了。仙兵们发现威胁解除,悄悄收戟退后。而那壶,就这么静静地悬着,不再被视为“未知危险”,反而成了某种象征——新规则的锚点。
楚玄霄收回目光。
他仍站在登天梯第一级,风吹动碎发,露出完整的金瞳。周身气息平稳,没有暴涨的威压,也没有王者归来的气势。就像一个普通人在等公交,只不过他等的这班车,是直达天道核心的专列。
他没动第二步。
也不急。
刚才那一声宣告,不是起点,也不是终点,只是一个确认。确认他已经从“被动被薅羊毛的系统持有者”,变成了“主动定义规则的源头”。以后别人从他这儿学到一招半式,不只是返还万倍修为那么简单了——那是直接撬动法则红利。
比如,某个凡人喝了他一口茶,悟出养生之道,从此不生病。系统返还的可能就是“群体健康增益”,影响整个城市的医保支出。
再比如,谁偷看他泡茶的手法,学会了心境调节,戒了网瘾。社会稳定性+1”,间接减少警力投入。
他现在不是在修仙界搞直播带货,他是整个宇宙的底层运营官。
但他脸上没笑,也没得意。
这种事,说穿了也就那样。他当年在宗门当首席弟子时,就明白一个道理:真正厉害的,从来不是打得有多狠,而是让别人根本不想打。
现在,他做到了。
风又起了。
红丝带还缠在扶手上,轻轻晃着。阳光照上去,映出几分荒诞的庄严感。刚才血魔老祖留下的这点执念残余,现在已经无关紧要了。它不再是干扰项,反而成了新规则下的装饰品,像老房子墙上挂着的旧锦旗,写着“扫黑除恶先进个人”。
楚玄霄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掌心朝上,纹路清晰。没有颤抖,也没有出汗。刚才那番操作,看似轻松,实则调动了整个天道认证体系。说白了,就是把自己设成了默认服务器,以后所有修仙行为都要经过他的协议校验。
他右手缓缓放下,指尖蹭了下壶袋边缘。
他知道下一程是什么。
登天梯会化作金光冲破云层,引他飞升。太极图会现世,仙鹤会来接,凡界众人会仰头观看,弹幕会刷爆“玄霄哥哥牛逼”。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还得站这儿。
一步不能动。
等系统彻底完成同步,等所有世界接受新规写入,等那把漂浮的茶壶正式成为跨维度信标。
他抬头。
云海翻腾,不见尽头。梯顶仍在雾中,什么都看不见。他知道上面有什么在等——权柄、责任、新的麻烦。但现在,他只想多站一会儿。
毕竟,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躲在茶摊里的转世仙尊了。
他是规则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