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从第四阶轰然炸开，像有人在天上捅了个窟窿，整条登天梯瞬间被灌满。云层裂开一道笔直的缝，阳光斜劈下来，正好落在楚玄霄脚边。他没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右手还搭在腰间的空茶袋上，指尖蹭着布料粗糙的纹路。
眉心那枚“新规”金印微微发烫，像是后台程序终于加载完毕，弹出个绿色对勾提示：【系统同步完成】。
登天梯开始震动。
不是那种山崩地裂的抖，更像是老式空调外机启动前的嗡鸣，一层层从底下往上推。第一阶、第二阶、第三阶……每震一次，阶梯表面就多出一重虚影——有凡人挤早高峰地铁的，有修士御剑撞电线杆的，还有直播间里正循环播放他泡茶视频的弹幕，刷着“这男人喝口茶都能悟道？离谱！”。
第四阶以上彻底透明，万千世界投影在里面流转，像极了手机屏保切换。
楚玄霄知道，这是规则写入全域的最后一步。之前他立下的那句“修仙者当守心明性，不得滥杀无辜”，已经不再是口号，而是嵌进了所有灵力运转的底层逻辑里。现在谁要是敢炼魂夺魄，法宝自己会炸，功法自动断档，连体内的真气都会反向抽他耳光。
他依旧站着，姿势没变。风吹得碎发乱晃，金瞳深处有细密的数据流一闪而过，像是服务器在持续校验协议。
突然，头顶传来一声鹤叫。
抬头看，秦无涯骑着一只灰不溜秋的仙鹤，慢悠悠飘到金光顶端。老头穿着那件打满补丁的靛蓝道袍，腰间紫葫芦晃荡，手里高高举着一块令牌——正是玄天宗长老令。他把令牌往空中一抛，嘴里喊了句：“接引！”
令牌撞上云层裂缝，“啪”地炸成一片光雨。
紧接着，仙界之门缓缓开启。
不是那种雷鸣电闪、神兵列阵的大场面，反而安静得有点诡异。门是半透明的，形状像个倒扣的碗，边缘泛着青白色光晕，像老电视信号不好时的雪花屏。门后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流动的灰雾。
秦无涯稳住仙鹤，停在门前，回头看了眼楚玄霄，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楚玄霄懂意思。
这是让他走。
但他没动。
他知道，这种仪式性通道，光有接引不够，还得有个见证者。否则门开一半，通道不稳，飞升变跳楼。
果然，下一秒，一道银辉从侧面冲进光流。
沐清歌来了。
她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手里死死攥着直播设备，镜头直接对准楚玄霄的脸。她一边飞一边喊：“家人们！看到没！这就是最终章！执道者飞升！火箭刷起来！”
话音未落，她体内忽然涌出一股月白色的光，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头顶，像开了美颜滤镜里的“柔光特效”。她的头发无风自动，皮肤泛起淡淡银辉，整个人像是被调亮了十级。
楚玄霄抬手，轻轻点了下眉心。
金印一闪，规则金身浮现。他的身体开始半透明化，能看到骨骼里流动着金色符文，每一根都写着“新规”二字。他往前踏了半步，不是用脚，而是意识先动，整个人往上升了半尺。
沐清歌也抬手，把直播镜头转向自己，咬牙说了句：“拼了！”
下一秒，她体内的月华神体彻底爆发，银光如瀑。两人灵光交汇，金与银缠绕旋转，渐渐形成一个缓缓转动的太极图，正好卡在仙界之门下方，像给通道加了个稳定器。
门彻底开了。
灰雾散去，露出一条由纯粹光构成的通道，笔直通向未知。四周空间开始扭曲，像是信号被强干扰，画面轻微抖动。
阿斑的光点就是这时候来的。
一个小巧的金色光团，从远处疾驰而至，速度快得留下一串残影。它落在楚玄霄肩头，轻轻一颤，像是在蹭他耳朵。暖意顺着肩膀蔓延开来，楚玄霄感觉身体被托了一下，原本被通道引力拉扯的感觉瞬间减轻。
他知道，这是阿斑最后的护持。
他没回头，但低声说了句：“谢了。”
光点轻轻晃了晃，没走。
楚玄霄这才敢侧首下望。
凡界还在那儿。
城市灯火如星，街道车流如河。他的目光穿过层层空间，落在一条不起眼的小巷里——张三的茶摊还在冒烟，炉子上坐着那只粗陶壶，水刚烧开，壶嘴冒着白气。有个穿灰色外套的大叔正拿着保温杯接水，嘴里好像还在念叨什么，看口型像是“女儿今天能多走两步了”。
楚玄霄嘴角动了下。
没笑，也没出声。
但那一瞬，他感觉胸口松了点。
就在这时，四面八方的天空突然亮了。
无数弹幕从地面升起，像是被人用烟花筒射上天的。红色的、粉色的、荧光绿的，密密麻麻，组成一条七彩长虹，横跨整个天际。最前面一行大字格外醒目：“玄霄哥哥一路顺风！”后面跟着一堆“我们等你回来喝茶”“建议开个飞升回放”“主播别关镜头啊”。
沐清歌还在录。
她站在太极图边缘，身体越来越淡，像是信号不良的画面，时不时闪一下。但她没退，反而把镜头调到最大广角，把楚玄霄、登天梯、仙门、秦无涯、阿斑光点全框进去，嘴里还在喊：“记住这一刻！这是新纪元起点！别眨眼！”
楚玄霄收回视线。
他知道该走了。
他抬起右脚，往前迈了一步。
脚底离开第一级台阶的瞬间，整条登天梯发出一声轻响，像是锁扣打开。金光暴涨，将他整个人包裹进去。他的身体开始上升，速度不快，像是被无形的手托着往天上送。
秦无涯骑在仙鹤上，没动，只是把手举了起来，做了个类似敬礼的动作。
沐清歌的身影已经快要看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但她仍举着设备，镜头始终对准楚玄霄。
阿斑的光点还在肩头，温温的，像块暖宝宝。
楚玄霄没有再回头。
他知道，凡界还在那里，茶香还在飘，弹幕还在刷，张三还在接水，666军团还在等着他下次开播。
他只是静静地升着。
金光裹着他，太极图缓缓旋转，仙界通道完全打开，前方是一片未知的灰雾。他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衣角开始化作光点消散，但姿态始终没变——右手虚搭在腰间，像是还握着那只粗陶壶。
最后一刻，他听见系统提示无声响起：
【终章返新纪元】。
他没反应。
也不需要反应。
下一秒，他的左脚刚刚离地，整个人已处于登天梯中段，半身在光流之中，半身仍连着凡尘气息。仙门悬于头顶，通道稳定，太极图稳固，秦无涯未退，沐清歌未走，阿斑光点未灭。
他仍在临界点。
将离未离。
可回可去。
天地静默。
唯有茶香，若有若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