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吞没楚玄霄的身影,脚印笔直向前,像刀刻在山道上。他一步未停,穿过最后一层薄纱般的白气,踏上断崖平台。
石桌就在眼前,白瓷壶安静地摆在中央,壶嘴朝东,正对初升的月光。地面九宫锁灵阵的符文隐于尘土之下,崖顶三十六枚摄魂铃藏在雾中,风一动就响。空间禁制如蛛网横亘四野,只等猎物入网,收丝成茧。
楚玄霄站在桌前,没碰壶,也没坐。他抬起手,轻轻拍了下腰间的粗陶茶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像是敲门。
也像是点名。
下一秒,四周空气骤然凝滞。
咔、咔、咔——
三处岩石后闪出人影,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千百遍。三人呈三角站位,迅速封锁退路。紧接着,一道灰袍身影从石碑后踱步而出,步伐从容,嘴角挂着笑。
“来了?”灰袍人开口,声音比夜风还冷,“我还以为你不敢来。”
楚玄霄抬眼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掸了掸裤脚沾的一片落叶。
“你说请客喝茶。”他语气平淡,“我不来,岂不是辜负了你这番心意?”
灰袍人笑了,笑声不大,却引得崖顶铃声微颤。他身后三人也跟着低笑起来,一个穿黑甲的汉子直接咧嘴:“这年头还真有傻子信‘独饮’是讲情分的?”
“不是傻。”另一个披发女子轻哼,“是蠢。明知陷阱还往里跳,跟自己找死有什么区别?”
第三人没说话,只是抬手掐诀,指尖泛起幽绿光芒,猛地往地上一按!
轰!
地面裂开细纹,九宫格状的符文瞬间亮起,红光如血蛇游走,眨眼间连成一片杀阵。与此同时,崖顶铃声齐鸣,声波共振直扑心神,普通人听上三秒就得七窍流血。
灰袍人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楚玄霄:“区区凡人,也敢赴仙人之约?今日便让你知道,什么叫万劫不复!”
话音未落,脚下阵法猛然爆发,地脉之力被强行抽离,形成九根无形锁链,朝着楚玄霄四肢与头顶缠绕而去。空中铃音加剧,化作实质音刃切割神识。
可楚玄霄站着没动。
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闭上了眼。
体内混沌青莲缓缓旋转,九大灵脉自洽流转。那一瞬,系统无声触发——
【检测到敌意行为:设局困杀】
【返还内容:破阵仙术(圆满境界)】
信息浮现即消,如同呼吸般自然融入神识。这门术法无需修炼,一得即通,一通即用。它不只是“会”,而是“本就会”。
楚玄霄睁眼。
右手轻拂桌面,动作随意得像赶蚊子。
一道无形涟漪扩散而出,无声无息。
地面符文“啪”地一声寸寸断裂,红光熄灭如灯被吹灭。崖顶铃声戛然而止,三十六枚摄魂铃同时炸裂,碎片簌簌坠地。
整个过程,不到半息。
灰袍人笑容僵住,瞳孔猛缩。他身后的三人更是脸色大变,齐齐后退半步。
“你……破了?”黑甲汉子喃喃,“不可能!这是融合了古禁制和阴煞阵眼的九宫锁灵阵,连元婴都能困住!你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楚玄霄终于开口,语气依旧懒洋洋的,“你们布阵的时候,就没想过——想坑我的人,越多越好?”
他这话不是问他们,更像是自言自语。
但系统听得懂。
别人越想占他便宜,系统返还得就越狠。你想用阵法困我?好啊,那我就把你的阵法学了,还学得比你爹都熟。
灰袍人脸色阴沉下来,眼神从轻蔑转为警惕:“有点手段……难怪敢来。”
“不是敢来。”楚玄霄纠正,“是想来看看,你们能掏出什么新花样。”
他说完,左手解下腰间粗陶茶壶,迎风一抖。
壶中残茶泼出三道银线,划破夜空,精准命中三人面门。
三人本能抬手格挡,却发现那茶水竟在空中凝而不散,如冰似刃,落地瞬间扎进岩缝,凝成三根冰刺,分别刺入他们脚踝。
“嘶!”黑甲汉子猛地抽腿,低头一看,脚踝渗血,冰刺寒气直钻经脉。
“你耍诈!”披发女子怒喝,掌心阴风再起,卷着沙石扑向楚玄霄面门。
楚玄霄不动,右手并指一点,脑中刚学会的“破阵仙术”反向演化为攻伐技,指尖迸发青芒,震碎阴风,余波直冲对方胸口。
女子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石碑上才停下。
第三个人祭出骨幡,召出怨灵扑杀。怨灵张牙舞爪,带着腐臭气息扑来。
楚玄霄抬脚,轻轻一碾。
脚下碎石被踩成粉末,随风扬起,混着茶香飘入怨灵口中。那怨灵突然僵住,脸上露出诡异表情,随后“砰”地炸开,化作黑烟消散。
骨幡主人脸色惨白,握幡的手都在抖。
灰袍人终于变了脸色。
他盯着楚玄霄,声音压低:“你到底是谁?这种手段……根本不是凡人该有的!”
“我不是说了吗?”楚玄霄把茶壶重新挂回腰间,动作利落,“你请客,我喝茶。”
“现在茶还没喝,阵先破了,人也打了。”他笑了笑,“礼尚往来,我也该回个礼。”
说罢,他右脚往前踏出半步,地面微震。
刹那间,他周身气机如潮水涌动,却又被强行压在体内,只在皮肤表面泛起淡淡青光。那是破阵仙术的余韵,尚未完全收敛。
灰袍人瞳孔一缩,厉声吼道:“围杀!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三人强忍伤痛,再度扑上。
黑甲汉子双拳燃起黑焰,直取楚玄霄咽喉;披发女子甩出一条铁链,链头带钩,专锁关节;骨幡主人咬破舌尖,喷出血雾,再次召唤怨灵。
三路夹击,攻势凌厉,配合默契。
楚玄霄却不退反进。
他左脚点地,身形微侧,避过黑焰拳头的同时,右手两指夹住铁链,轻轻一扯,借力打力,将女子甩向骨幡主人。两人撞在一起,血雾洒了彼此一身。
黑甲汉子怒吼转身,正要再攻,楚玄霄已欺身而近,一掌贴在他胸口,轻轻推出。
没有巨力,也没有爆炸。
但黑甲汉子整个人如遭雷击,双脚离地飞出三丈远,砸在崖边岩石上,瘫软滑落。
楚玄霄收回手,拍了拍指尖,仿佛刚才只是掸了掸灰尘。
“你们这阵法,布得挺认真。”他环视一圈,语气像在点评路边摊的炒饭,“可惜太急功近利。符文间距差了三分,铃网角度偏了五度,连禁制节点都选在松动岩层上——真当我是来旅游打卡的?”
灰袍人死死盯着他,额角渗出冷汗。
他不怕高手。
他怕的是那种明明强得离谱,却还能一脸轻松吐槽你布阵不专业的怪物。
“你……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他咬牙。
“确实没有。”楚玄霄点头,“你们连让我拔剑的资格都没有。”
“那就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资格站着说话!”灰袍人猛然抬手,袖中飞出十二枚铜钱,在空中排成北斗之形,滴溜溜旋转,散发出强大灵压。
楚玄霄眯了下眼。
这铜钱阵倒是有点意思,比刚才那些花架子强多了。
但他不慌。
因为他知道,只要对方还想搞事情,系统就不会闲着。
果然,脑海中再次浮现提示:
【检测到敌意行为:发动攻击性阵法】
【返还内容:北斗破军诀(小成境界)】
楚玄霄嘴角微扬。
来得好。
他右手虚握,仿佛手中已有长剑,指尖划过空气,留下一道淡青色轨迹。
灰袍人见状,心头警铃大作,急忙催动铜钱阵加速旋转,七枚主钱率先俯冲而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楚玄霄脚步未动,只是一步踏出,身形如幻影般错开七道轨迹。铜钱钉入地面,炸起碎石纷飞。
他左手掐诀,右手引势,口中轻吐一字:“破。”
那一瞬,北斗破军诀自动运转,他并未刻意施展,却已契合天时地利人和。七枚铜钱同时一顿,随即“叮”地一声,齐齐断裂,从中裂开。
灰袍人喷出一口血,踉跄后退。
“怎么可能?!这是我师尊亲传的杀阵,你怎么可能……”
“不是我怎么能做到。”楚玄霄打断他,“是你太想赢了。”
他缓步逼近,每走一步,地面就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脚印边缘泛起细微裂纹,像是承受不住某种无形压力。
“你想困我,我得了破阵仙术;你想杀我,我又得了破军诀。”他看着灰袍人,眼神平静,“你们越是用力,我越轻松。明白了吗?”
灰袍人脸色铁青,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恐惧。
他忽然冷笑:“你以为这就完了?这只是开始!”
“我知道。”楚玄霄点头,“所以我才没走。”
他站在石桌旁,腰间茶壶温热,发尾轻扬,风吹过断崖,掀起他洗得发白的衬衫衣角。
对面四人或伤或退,包围圈早已松动,却仍勉强维持阵型。灰袍人擦去嘴角血迹,重新捏出法诀,其余三人也咬牙准备再战。
楚玄霄没动。
他只是抬起手,拧开茶壶盖。
茶叶沉底,水色清亮,最后一丝热气正从壶口缓缓逸出。
他吹了口气,把那点余温也吹散了,然后合上盖子,动作干脆利落。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现在才刚开始。
对面四人同时出手。
灰袍人双手结印,天空乌云汇聚;黑甲汉子撕开衣襟,露出胸口狰狞图腾;披发女子咬破手指,在空中画出血符;骨幡主人高举幡旗,怨气冲天。
楚玄霄站在原地,手指搭在茶壶提梁上。
风更大了。
断崖上的碎石开始滚动。
他轻声道:“来吧。”
右手缓缓提起茶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