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在楚玄霄身后合拢，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他站在会场入口，九十九级石阶已尽数踏过。前方是论道大会最终擂台——一片由三十六根古玉柱围成的圆形高台，地面刻着流转不息的星斗阵纹，中央立着一块“问道碑”，上面浮现出当前对战名单：
【最后一轮】
楚玄霄vs天阙峰主
灵压如潮水般涌来。不是来自对手，而是全场数千修士的目光汇聚成实质性的压迫感。有人冷笑，有人讥讽，也有人等着看笑话。毕竟一个摆茶摊的凡人，凭什么站上仙界认证的论道巅峰？
但没人动手。
因为刚才那三处隐匿阵法，已经崩了。
楚玄霄缓步前行，脚步落在玉砖上无声无息。腰间粗陶茶壶微微一震，系统提示浮现即消：【基础阵法识别·初级】完成反向扰动，三处阵眼已自毁于灵力回冲。
他没看四周，右手轻抚壶身，像是在确认茶叶有没有受潮。
“还挺稳。”他低声说。
高台上，仙界使者身穿银纹长袍，手持玉笏，目光扫下。他本以为这届论道会又是老面孔争个你死我活，结果半路杀出个拎茶壶的男人，一路靠喝茶、打哈欠、甩残茶把七八个成名大能送回了家。
现在，只剩最后一个。
天阙峰主从东侧飞身而下，脚踩雷云，周身缠绕紫电，衣袍猎猎作响。他是渡劫后期大能，掌《九霄雷篆》，曾以一式“十雷贯日”劈碎魔门山门，号称当代雷法第一人。
他盯着楚玄霄，声音如滚雷：“你不是修仙者。”
“嗯。”楚玄霄点头，“我是卖茶的。”
“那你为何来此？”
“别人请我来的。”他指了指观众席前排的秦无涯。
秦无涯咧嘴一笑，挥手：“别管他！打就完了！”
天阙峰主脸色一黑：“这是论道，不是街头斗殴。”
“哦。”楚玄霄摸出茶杯，倒了口新泡的茶，“那你慢慢论，我先喝一口。”
话音未落，天阙峰主出手。
“紫电穿云！”
一道足有水桶粗细的紫色雷霆自天而降，撕裂空气，直轰楚玄霄头顶。整个会场瞬间亮如白昼，许多修为较低的观众当场捂耳蹲下，连防护罩都出现裂纹。
可楚玄霄没动。
左手陶壶一倾，壶中残茶化作青雾升腾，在头顶凝成一片薄如蝉翼的茶境屏障。那雷光轰然砸落，竟未爆开，反而像被吸入一般，顺着茶香渗入楚玄霄识海。
【检测到他人获益行为：天阙峰主通过攻击间接感知大道韵律】
脑海轰然炸开。
无数雷法演变路径自动推演，从最原始的天地电弧，到宇宙初开时的第一缕先天雷炁，全都清晰浮现。他的指尖开始跳动雷光，颜色比紫更淡，近乎透明。
那是……雷之本源。
“你这招不错。”楚玄霄抬头，“但用劲儿太大，伤膝盖。”
右指轻点。
一缕先天雷炁脱手而出，无声无息划破长空。没有巨响，没有光影，却让整片空间的雷属性灵力集体静止了一瞬。
“啪！”
天阙峰主踉跄后退三步，胸口雷纹一闪即逝，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全场寂静。
有人揉眼睛，怀疑自己幻视了。
仙界使者瞳孔骤缩，差点把玉笏捏碎。
“他……反推了？”
沐清歌正坐在直播区疯狂敲键盘，耳机里弹幕已经炸穿：
【玄霄哥哥刚才那一指是什么？？】
【我感觉我体内的雷灵根想叛逃！！】
【这哪是卖茶的，这是卖雷的吧！！】
她悄悄抹了把眼角，又迅速调整滤镜，假装自己很冷静。
阿斑趴在楚玄霄脚边，尾巴轻轻摇晃，鼻子里哼出一声得意的呼噜。
秦无涯直接拍腿大笑：“好小子！再来一下！”
天阙峰主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变了。
他不再轻视。
双手结印，头顶雷云翻滚，凝聚成九重雷环，层层叠加，宛如囚笼。
“既然你要玩大道，那我就让你见识真正的‘雷狱’！”
“十方寂灭雷狱，启！”
刹那间，天地色变。
九重雷环锁天，每一环都蕴含毁灭性能量，中心区域形成真空漩涡，连光线都被扭曲。这是禁术，一旦发动，方圆百丈内寸草不生，连元神都难逃湮灭。
观众席上不少人起身欲退，却被仙界使者抬手拦下：“不可扰乱论道秩序！”
沐清歌猛地攥紧缚仙绳，指节发白。
秦无涯站了起来，一步就要冲上去。
阿斑低吼伏地，獠牙毕露，随时准备扑出。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楚玄霄闭上了眼。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小锡罐，掀开盖子，轻轻嗅了一口新茶。
清香入鼻，五脏六腑如被温水洗涤。
【检测到自身获益行为：饮用悟道级新茶，触发深度冥想状态】
刹那间，万籁俱寂。
他体内九大灵脉自行运转，混沌青莲第九瓣悄然绽放，茶香与道韵融为一体，仿佛整个宇宙都在这一口茶中沉淀下来。
再睁眼时，眸光如炬。
右手抬起，茶壶倾斜。
一滴茶水，自壶嘴缓缓坠落。
“茶意乾坤。”
茶水未落地，虚空已裂。
整片会场上空浮现巨大太极图，一半为滚烫茶汤蒸腾而成，金黄浓郁，热气升腾；另一半为冷雾凝结如冰，寒霜缭绕，寒意逼人。阴阳流转之间，竟引动天地法则共鸣。
那九重雷环撞上太极边缘，如同雪遇沸汤，层层瓦解，连爆炸声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点点雷光消散于无形。
最后，那一滴茶水精准落下，正中天阙峰主眉心。
“咚。”
轻响如钟。
天阙峰主双膝一软，单膝跪地，再也无法站起。手中雷印溃散，头顶雷云崩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风停了。
雷散了。
阳光重新洒落高台。
楚玄霄站在原地，茶壶归位，袖口轻抖，连发丝都没乱一根。
“你输了。”他说，“而且你太较真了。论道嘛，开心最重要。”
全场鸦雀无声。
下一秒——
“卧槽！！！”
秦无涯第一个跳起来，激动得原地转圈：“赢了！老子的偶像赢了！！”
沐清歌眼眶一红，手一抖，直播设备差点摔地上。她赶紧抓稳，对着镜头大喊：“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玄霄哥哥！不是什么戏精！
弹幕瞬间刷成红色海洋：
【玄霄哥哥牛逼！！】
【茶道封神！！】
【建议改名《茶尊传》！！】
【我宣布，今天起我家茶几就是道台！！】
阿斑仰天长啸，声音穿透云霄，引来远处群山回响。它蹦跶两下，叼来楚玄霄常坐的小马扎，蹭着他裤脚示意坐下休息。
仙界使者深吸一口气，走上高台。
他原本只是奉命来走个过场，授个勋，打个照面就走。可现在，他必须认真对待眼前这个人。
他取出一枚流转星辉的玉牌，正面刻着“仙界荣誉勋章”六个古篆，背面是一枚小小的茶盏图案——那是只有真正领悟“道法自然”的存在才能获得的标志。
“本届论道大会，”他声音洪亮，传遍全场，“楚玄霄技压群雄，道心通明，以凡人之身创造仙道奇迹，特授此勋，永载仙籍！”
玉牌脱手飞出，稳稳落入楚玄霄掌心。
刹那间，天地共鸣。
无数直播光幕自虚空中浮现，覆盖城市上空、山林田野、地铁车厢、广场大屏……全网沸腾。
有人跪地叩首，有人热泪盈眶，有人举起手机狂拍，还有小孩指着天空喊：“妈妈！那个叔叔拿的是星星做的奖状！”
秦无涯笑得像个傻子，一边鼓掌一边偷偷抹鼻子。
沐清歌悄悄抹去眼角泪花，却还在笑着对镜头解说：“各位家人，见证历史了！咱们的茶摊老板，现在是官方认证的最强男人！以后谁再说修仙靠血脉，你就拿这视频砸他脸上！”
阿斑蹲伏在侧，尾巴高高翘起，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喜悦的呜咽，像是在哼一首只有它懂的庆功曲。
楚玄霄低头看着手中的勋章，轻轻摩挲了一下。
有点烫手。
但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把它塞进衬衫口袋，顺手掏出茶壶，给自己续了杯新茶。
“还好。”他吹了口气，“水还没凉。”
就在这时，一道神识传音悄然扩散：
“此战胜得侥幸，未必服众。”
“他不过投机取巧，借茶境惑人心智。”
“凡人登顶，岂非辱没仙道尊严？”
这些声音来自某些老牌仙人，他们坐在高位，面色阴沉，不愿承认自己被一个“摆摊的”彻底碾压。
仙界使者眉头一皱，正要开口驳斥。
楚玄霄却忽然笑了。
他抬起头，望向那些传音之人，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你们是不是忘了件事？”
众人一愣。
“你们越不服，”他慢悠悠地说，“就越想搞我。”
“越想搞我，”他抿了口茶，“就越会动手。”
“而你们每一次动手——”他放下茶杯，金瞳微闪，“我都赚。”
话音刚落，系统提示再次浮现：
【检测到群体敌意波动：持续质疑中】
顿时，他周身气息再度攀升一线，虽未显山露水，却让所有人心头一沉，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获奖者，而是一座正在苏醒的远古山脉。
那些传音戛然而止。
没人再敢开口。
仙界使者看着这一幕，终于露出敬畏之色。他退后半步，躬身行礼，不再是公事公办，而是发自内心的尊重。
“楚先生，请接受这份荣耀。”
楚玄霄没动。
他站在高台中央，手握勋章，身披阳光，脚下是破碎的雷痕，身边是欢呼的人群，耳边是百万粉丝的呐喊。
但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麻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麦色手臂，腰间挂着旧茶壶，壶盖轻晃，叮当作响。
像极了昨天还在夜市摆摊的模样。
秦无涯挤到台前，仰头喊：“喂！接下来去哪儿？要不要开宗立派？我第一个报名！”
沐清歌凑过来：“别理他！先拍宣传片！我已经联系好了平台，标题我都想好了——《从茶摊到仙界：一个男人的逆袭》！”
阿斑叼来一张小板凳，用鼻子拱他裤脚，意思很明显：累了就坐下。
楚玄霄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满场沸腾的观众，最后低头看了眼还在发烫的勋章。
他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抬起右手，指向天空中仍在播放直播画面的某块悬浮光幕。
“那个广告，”他说，“能不能关了？挡我太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