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霄把那块还在发烫的勋章塞进衬衫口袋，顺手拎起腰间的粗陶茶壶晃了晃，里面还剩小半杯没喝完的茶。他低头吹了口气，热气扑在脸上，有点痒。刚才那一滴茶封神的操作确实帅得不行，但说实话，累是真累，尤其是还得装作啥都没发生的样子。
高台上的风忽然大了些，吹得他碎发乱飞。远处悬浮的直播光幕还在循环播放他击败天阙峰主的画面，广告也没关，一个穿古装的女主播正举着某款“悟道茶具”卖力吆喝：“用了这款杯子，你也能像玄霄哥哥一样一招制敌！”楚玄霄眯眼看了两秒，抬手指了指：“那个能不能关了？挡我太阳了。”
没人动。
倒不是不想关，而是——谁敢上去操作仙界级别的投影系统？全场几千号人面面相觑，最后目光都落在仙界使者身上。那位银纹长袍的中年男人干咳一声，抬起玉笏轻轻一点，光幕瞬间切换成纯白背景，广告消失不见。
“咳……技术故障。”他低声解释，语气却比刚才恭敬多了，“楚先生，节哀。”
楚玄霄摆摆手：“没事，就是晒得慌。”
话音刚落，第一批人就上来了。
三男两女，穿着不同宗门的制式道袍，手里捧着玉盒、锦匣、符卷轴，步伐整齐地走到高台中央，齐刷刷抱拳行礼。
“天机阁贺楚前辈夺魁，献‘星髓晶’一枚，内蕴千年星辰之力，可助参悟天象。”为首的青衣老者打开盒子，一块泛着幽蓝微光的晶体静静躺在丝绒上。
“万剑山庄敬赠‘云纹符纸’三十张，出自上古雷池残脉，画符成功率提升三成。”另一个络腮胡壮汉双手奉上卷轴，神情肃穆。
“灵药盟送上‘九转凝神丹’一瓶，静心宁神，闭关不走火。”最后是个年轻女子，声音清亮，递出个青瓷小瓶。
楚玄霄看了一眼，没接。
秦无涯立刻跳出来，一把全搂怀里：“哎哟这太客气了！我们玄霄向来低调，收礼只收心意，东西嘛……我先帮你们保管着！”说着就把三个礼盒往自己怀里塞，动作麻利得像菜市场抢特价鸡蛋的大妈。
沐清歌站在旁边翻白眼：“秦老祖，您这算不算公款私用？”
“胡说！”秦无涯瞪眼，“这是战略储备！懂不懂？万一哪天玄霄突然想炼丹了呢？不能让他临时抓瞎吧！”
楚玄霄蹲下身，摸了摸阿斑的脑袋。白虎正趴在地上舔爪子，右眼的茶梗眼罩歪了一点，他顺手给它扶正。阿斑哼了一声，尾巴甩了甩，像是在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躲事儿。”
确实是在躲。
这些礼物听着挺体面，其实都是试探。星髓晶能探测人心波动，云纹符纸沾过就能追踪气息，九转丹里据说混了“问真心”的引子——美其名曰恭贺，实则想套他底细。
但他不动声色，只轻抿一口茶，心里默念：【检测到他人获益行为：天机阁成员因接触茶香获得灵感启发】
脑海里立刻蹦出一条信息流——天机阁现任阁主昨晚偷偷和血魔殿旧部通了三次神识传音，借口是“讨论阵法”，实际在交换情报。楚玄霄眼皮都没眨，把这些数据存进识海角落，当个乐子看。
第二批人紧跟着上来。
这次是四个中年人，穿的是世俗西装，但袖口绣着隐秘符文，一看就是修仙世家派来的代表。
“楚先生，南岭赵家诚邀您入驻祖地，提供专属洞府、护法两名、每年三百万灵币补贴。”带头那人笑容可掬，“不限制自由，也不要求出山理事，纯粹是仰慕您的风采。”
“北河李氏愿以‘先天道体’嫡女联姻，结两族之好。”旁边一人接话，说得跟谈项目并购似的。
“西漠沙门供奉您为名誉长老，终身免试入藏经阁。”第三人补充。
楚玄霄听得直打哈欠。
秦无涯一听“联姻”两个字差点呛住，赶紧拦：“停停停！我家玄霄有原则！不搞政治婚姻！再说他连奶茶都不常喝，哪来的姻缘线？”
沐清歌也凑过来，笑嘻嘻地说：“各位叔叔伯伯，你们是不是忘了？玄霄哥哥可是靠一杯茶打败渡劫后期的男人，你们拿凡俗条件来谈，不太尊重人哦。”
四人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堆起笑：“当然当然，是我们考虑不周。”
他们退下的时候脚步略显急促，其中一人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楚玄霄手中的茶壶，眼神闪烁。
楚玄霄假装没看见。
第三批来的是一群散修联盟的头领，二十多个糙汉子围成一圈，领头的是个独眼大汉，直接单膝跪地：“楚前辈！我们逍遥外盟十三支愿并入您旗下，今后听令行事，绝不二话！”
“不必跪。”楚玄霄伸手虚扶，“信就行。”
那人抬头，眼中竟有些发红：“您那一战，让我们这些底层修士知道，不是血脉高贵才能登顶。我们……我们想跟着您干点事。”
说完，身后众人齐声喊：“愿随楚前辈！”
声音震得高台嗡嗡作响。
沐清歌悄悄按下录制键，小声嘀咕：“这段剪进去绝对爆。”
秦无涯咧嘴笑了，拍着楚玄霄肩膀：“瞧见没？这才是真正的民心所向！比那些虚头巴脑的世家强多了！”
楚玄霄点点头，从茶壶底下抽出一张泛黄的纸片，轻轻一抖，纸上浮现一行字：【已激活群体信仰链接·初级】。他没多说，只是将纸片递给独眼汉子：“拿着，以后进出茶摊凭这个。”
汉子双手接过，像捧圣旨。
等这群人退下，场面终于安静了些。
秦无涯抱着一堆礼物左看看右看看，兴奋得像个刚过年的小孩：“我说开宗立派的事儿真得提上日程了！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茶道宗’！主打一个返璞归真！”
沐清歌吐槽：“建议改名叫‘薅羊毛宗’，毕竟谁都想从玄霄哥哥这儿捞点好处。”
阿斑抬起头，哼了一声，仿佛在附议。
楚玄霄没接话，只是把茶壶重新挂回腰间，指尖不经意碰到了勋章边缘，那玩意儿还在微微发烫，像是某种预警装置。
他抬眼扫了圈四周。
刚才那些祝贺的人群里，有几个转身时脚步特别重，落地无声反而显得刻意；还有两人躲在柱子后头没走远，正低声传音；更远些的观众席角落，一道身影披着灰斗篷，帽子压得很低，手里捏着枚黑色罗盘，指针一直在他这边打转。
【检测到群体敌意波动：持续质疑中】
体内灵力自动运转一圈，混沌青莲第九瓣轻轻颤动，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扩散开来，范围不大，刚好覆盖整个高台区域。那几个鬼鬼祟祟的人明显僵了一下，灰斗篷男子的罗盘“啪”地裂开，他猛地抬头，眼神惊恐，随即迅速退场。
楚玄霄收回视线，神色如常。
“玄霄哥哥！”沐清歌忽然凑近，眼睛亮晶晶的，“我已经剪好夺冠精华视频了，标题就叫《一滴茶封神》！你觉得怎么样？要不要加个副标题——《论一个茶摊老板是如何让全仙界闭嘴的》？”
“随便。”他喝了口茶，“别把我哭穷那段放进去就行。”
“哪段？”她装傻。
“昨天你说平台要收流量税，我差点把茶壶抵押出去那段。”
“啊哈哈，早剪进花絮了，点赞破百万了！”
秦无涯在一旁插嘴：“别说这些没用的！重点是接下来去哪儿？要不要办个庆功宴？我请客！就说是我玄天宗主办的！”
“不了。”楚玄霄摇头，“太吵。”
“那你总得做点什么吧？现在全网都在刷你，仙界都给你立档案了，你不表态，别人还以为你准备隐退。”
“我已经表态了。”他指了指胸前口袋，“拿了勋章，就是承认规则。但他们也得明白一件事——”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懒洋洋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利：
“他们越不服，就越想搞我。
越想搞我，就越会动手。
而每一次动手——我都赚。”
话音落下刹那，系统提示再次浮现：
【检测到恶意锁定x7】
一层几乎看不见的薄膜悄然笼罩全身，连呼吸节奏都被模糊化。远处，又有几道目光收回，悄无声息地撤离。
仙界使者这时走了过来，站在他侧前方一步距离，姿态端正，语气前所未有地郑重：“楚先生，今日之荣，实至名归。仙界已记录您的事迹，未来若有需要，可随时通过玉牌联络。”
他指的是那枚“仙界荣誉勋章”。
楚玄霄点头：“嗯。”
使者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他这副模样，终究没再多言，只是深深一躬，退到一旁。
人群渐渐散去。
有的满意离去，有的心怀不甘，有的仍在观望。高台上下恢复了些许空旷，只剩零星几人在远处拍照或低声议论。直播设备还在运转，沐清歌忙着调整角度，准备发布最终版视频。
秦无涯抱着礼盒坐到边上，嘴里念叨着：“这些人啊，赢的时候捧你上天，输的时候恨不得你当场陨落。还是我们玄霄看得透，喝茶就好，别的都不重要。”
阿斑趴在他脚边，耳朵偶尔抖一下，像是在监听什么。
楚玄霄站在原地，阳光洒在肩头，洗得发白的衬衫泛出浅灰色光泽。他抬起手，插进裤兜，指尖触到那枚仍在发烫的勋章，温度没降，反而越来越高，像一块烧红的铁片。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表面风光无限，背后暗箭已搭上弦。
但他没动。
风吹起他的碎发，露出一双平静到近乎冷漠的金瞳。茶壶盖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叮当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远处，最后一块悬浮光幕缓缓熄灭，画面定格在他抬手关广告的那一瞬。
下一秒，系统提示无声浮现：
【警告：多重恶意锁定中，建议提高戒备】
楚玄霄轻轻“嗯”了一声。
手指仍插在裤兜里，没有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