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祭坛边缘(1 / 1)

冰晶甬道尽头的洞口,如同巨兽狰狞的咽喉,喷吐着毁灭的寒流与亵渎的吟唱。混杂的声浪与能量冲击几乎化为实质的狂风,撕扯着洞口的边缘冰层,也将李明四人吹得几乎站立不稳。

库克队长用战斧死死抵住地面,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块顽石,挡在风口的最前方,为身后的同伴削减着冲击。维特则半跪在地,低着头,用尽全身力气抵抗着那直击灵魂的冰冷咆哮与邪恶咒文的双重折磨,脸色惨白如纸。

李明背着凯文,紧贴在冰壁一侧,眯起眼睛向洞口外望去。

眼前的景象,比之前在冰窟洞天窥见的那一幕,更加宏大,也更加令人绝望。

他们所在的洞口,位于一个无法形容其广阔的地下冰渊的峭壁之上。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上方是同样遥不可及的、由万年玄冰和扭曲岩石构成的穹顶。而在这片巨大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座令人瞠目结舌的倒立冰峰!

这冰峰并非自然形成,它通体由漆黑的、内部流淌着暗红色脉络的冰晶构成,形态扭曲怪异,如同从深渊中倒刺而出的恶魔犄角。冰峰的“顶端”(实际上是朝向深渊的方向)不断迸发出狂暴的冰蓝色能量流,这些能量流一部分散逸到四周虚空,将空气冻结出片片冰花;另一部分,则如同被引导般,汇入冰峰“底部”一个更加庞大的、若隐若现的阴影轮廓之中。

那阴影轮廓占据了小半个冰渊的视野,它并非实体,而是一种纯粹的能量与意志的聚合体,缓缓蠕动、搏动着,散发出令万物沉寂、灵魂冻结的恐怖气息——远古冰核的意志显化!它比李明之前感知到的更加清晰,也更加狂暴,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挣脱了部分枷锁的星空巨兽。

而在倒立冰峰的“山腰”位置(相对李明他们的视角),一座巨大的、由骸骨、黑冰与亵渎符文搭建而成的祭坛,如同肿瘤般附着其上。祭坛上,那个披着白色毛皮与骨甲的高大身影——第三引导者莫格拉斯,正高举着脊骨权杖,面向虚空中的冰核意志显化,吟唱着那冰冷而狂热的咒文。他周身缠绕着浓烈的暗红色巴尔腐蚀能量,这些能量如同鞭子,又如同导管,与冰峰流淌的暗红脉络相连,不断将巴尔的意志与力量注入仪式,刺激、引导着冰核的咆哮,使其力量更加集中、更加狂暴地冲击着虚空中某个看不见的“点”——那很可能就是世界石碎片封印的薄弱处!

整个场面,如同一场亵渎神灵的冰与血之交响,邪恶、宏大、令人窒息。

“那就是……仪式现场……”库克队长声音干涩,即使以他的勇武,面对如此景象,也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战栗。

“我们必须打断他!”维特咬着牙,眼中燃烧着愤怒与决绝。

李明没有说话,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抗体内越来越剧烈的失衡感,以及耳边越来越清晰的两种低语。

左手的“熔火之缚”仿佛被下方那庞大的冰嚎意志和浓郁的巴尔腐蚀彻底激怒,戒指内部的恶魔心脏以前所未有的力度搏动着,传递出灼热的刺痛和毁灭一切的狂暴欲望。它渴望焚烧,渴望将眼前这极致的冰寒与污秽彻底化为灰烬!这种欲望是如此强烈,以至于李明必须耗费巨大的意志力才能将其压制,防止封印被冲破。

右手的“冰封低语”则呈现出另一种极端。它不再仅仅是沉寂和共鸣,戒指内部那沉睡的法则仿佛受到了同源但被污染的力量(冰核意志、被亵渎的冰峰)的强烈刺激,产生了一种深层次的悲鸣与排斥。冰冷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痛苦的颤栗和本能的疏离。同时,它对李明左手的“熔火之缚”也传递出更明确的警惕与对抗,两股极端力量在李明的双臂经脉中激烈冲突,如同冰河与火山在他体内争夺主导权。

剧痛!撕裂般的剧痛从双臂传来,冰火两重天的煎熬几乎要瓦解他的意志。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与压力之下,在李明的精神被逼到绝境,不得不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维持自身存在与力量平衡的时刻,一种奇异的变化发生了。

他那被压制、处于半休眠状态的解析系统,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又或者是在这种极端对立的能量环境下,被动的防御机制被触发,开始以极其缓慢、极其隐晦的方式,同时扫描他双手上的两枚戒指。

这不是他主动的指令,更像是系统在感知到宿主面临“本源级能量冲突危机”时,一种自发的、底层的“自检”与“分析”行为。

解析的金线并未在脑海中清晰显现,而是如同最深沉的潜意识暗流,悄然运作。它们不再试图去理解戒指外部的符文或能量结构,而是如同最细微的探针,循着李明自身秩序之力在两股极端力量间艰难维持的“平衡线”,小心翼翼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同时触碰到了“熔火之缚”内部那被束缚的恶魔心脏的一丝律动本质,以及“冰封低语”深处那沉眠法则的一缕冰冷真意。

这种接触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反馈回来的信息更是破碎、模糊,如同隔着浓雾观看星辰。

但就在这刹那的“同步接触”中,解析系统捕捉到了一丝极其惊人、却又一闪即逝的共性!

不是能量属性的相似(它们截然相反),也不是铸造手法的雷同(可能存在,但信息不足),而是一种更本质的、近乎于……“枷锁设计理念” 与 “能量转化回路的底层符文逻辑” 上的镜像对称与互补缺失!

仿佛这两枚戒指,是由同一个(或同一批)掌握了至高铸造技艺的存在,以某种超越凡人理解的宏伟蓝图,分别打造出的、本应成对出现、相互制衡、甚至可能……最终结合的两个“半成品”或“组件”!

这个发现如同惊雷,在李明的意识深处炸开,却被更剧烈的痛苦和外部的危机感瞬间淹没。他甚至来不及去细想这模糊信息背后的含义,只能将其作为一个震撼的碎片,死死烙印在记忆角落。

现在不是探究戒指秘密的时候!现在是要活下去,并阻止眼前这场灾难的时候!

“我们不能直接冲过去。”李明强忍着剧痛,声音嘶哑地对库克队长说,“祭坛有防护,直接攻击莫格拉斯会被仪式力场和冰核余波撕碎。必须找到仪式的弱点,或者……干扰能量供给。”

他的目光扫过倒立冰峰上那些流淌的暗红脉络,又看了看祭坛与冰核意志显化之间的能量链接。“巴尔腐蚀是仪式的‘催化剂’和‘缰绳’。如果能切断或污染那些暗红脉络……”

“怎么切断?我们连靠近都难。”维特看着下方那令人心悸的能量风暴和虚空,面露难色。

就在这时,一直被李明背着的凯文,又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他的眼皮颤抖得更厉害了,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碰到了李明脖子上冰冷的皮肤。

“……冷……好吵……”凯文断断续续地呢喃,眼睛勉强睁开了一条缝隙,涣散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洞口外那恐怖的景象,竟然没有太多恐惧,反而多了一丝……迷茫的熟悉感?

“好多……老冰棍……在吵架……还有一个……更凶的……在抽鞭子……”他用梦呓般的语调说着,“‘碎嘴’……说它……好像……闻到了……‘家’的味道……又好像不是……”

凯文的话颠三倒四,但“家”这个词,却像一道闪电划过李明的脑海!

他猛地看向右手食指的“冰封低语”!这枚戒指,来自“永冻废土”,与冰核同源!产生强烈的共鸣和悲鸣……

又联想到刚才解析系统捕捉到的、关于两枚戒指可能“同源设计、相互制衡”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形。

“库克队长,维特,”李明的声音因决绝而变得异常冷静,“我需要你们在这里制造一场足够大的‘动静’,吸引莫格拉斯的注意力,哪怕只有几息时间!”

“你要做什么?”库克队长紧紧盯着他。

李明看向下方那倒立冰峰上流淌的暗红脉络,又看了看自己右手的“冰封低语”,缓缓道:“我要……试着给这场邪恶的仪式,‘送’去一件他们意想不到的‘礼物’。一件或许能扰乱‘缰绳’,甚至引起‘冰棍’内讧的‘礼物’。”

他将依旧虚弱的凯文小心地交给库克队长暂时照看,然后,在两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向前一步,站到了冰晶洞口那狂暴能量风暴的边缘。

狂风吹得他破烂的衣袍猎猎作响,冰寒刺骨,能量乱流如同刀割。

他闭上眼,不再强行压制左手的灼热与右手的冰寒,反而开始引导它们,不是对抗,而是沿着解析系统刚才那惊鸿一瞥揭示出的、那模糊的“镜像对称与互补缺失”的感觉,尝试在自身内部,构建一个极其短暂、极其不稳定的微型循环!

以自身残存的秩序之力为中轴,以“熔火之缚”的一丝灼热憎恶为引,以“冰封低语”的一缕沉眠悲鸣为桥!

这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一次冒险的投递与共鸣激发!

目标:冰峰暗红脉络与冰核意志的连接节点!

“准备好!”李明低吼一声,眼中金芒与冰蓝、暗红之色疯狂交替闪烁,双臂上的血管都因能量冲突而微微凸起。

库克队长和维特对视一眼,虽然不明白李明要做什么,但此刻唯有信任。两人凝聚起剩余的全部力量,战斧上血气与斗气光芒爆闪!

“就是现在!”

库克队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战吼,与维特一起,将手中武器狠狠砸向洞口边缘一块巨大的、布满裂缝的冰岩!同时,他们将体内残存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形成两股耀眼的光柱,直射向远处祭坛上的莫格拉斯!

轰隆!咔嚓!

冰岩崩碎!能量光柱虽然微弱,但在漆黑一片、只有幽蓝与暗红光芒的冰渊中,显得格外刺眼!

祭坛之上,正在全神贯注引导仪式的莫格拉斯,果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挑衅”和能量扰动吸引了刹那的注意力!他冰冷的目光扫向洞口方向,手中权杖的挥舞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迟滞。

就是这一刹那!

李明双眼猛然睁开,左臂向前挥出,却不是攻击,而是将那股以自身为炉、艰难维持的、混合了秩序、灼憎、冰悲的奇异能量流,如同投掷一枚无形的“炸弹”,精准地“送”向了下方冰峰上,一处暗红脉络尤其密集、且与冰核意志连接最为粗壮的关键节点!

能量流无声无息地没入狂暴的能量场中,没有爆炸,没有闪光。

被“投递”了“冰封低语”沉眠悲鸣与同源气息的那个节点处,冰峰表面的暗红脉络,猛地剧烈扭曲、抽搐起来!仿佛一条被注入了异种毒素的血管!

紧接着,那一直狂暴咆哮的冰核意志显化,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股微弱却“熟悉又陌生”的冰冷气息的侵入,其无差别扩散的狂怒,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针对性的疑惑与……更加暴怒的排斥?

整个仪式能量场,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紊乱!

“什么人?!竟敢干扰神圣的‘沉寂黎明’!!”莫格拉斯惊怒交加的咆哮响彻冰渊,他猛地转头,冰冷彻骨、充满了无尽杀意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向了洞口处的李明!

计划成功了一半!但也彻底暴露,并激怒了最可怕的敌人!

李明迎着那足以冻结灵魂的目光,强行站稳身体,嘴角却扯出一丝疲惫而冰冷的弧度。

“礼物……送到了。接下来……”

真正的生死对决,避无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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