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天傀儡的狂潮，在持续了将近三个时辰的疯狂进攻后，终于……如同退潮般，毫无征兆地停止了。
不是被击溃，更像是接到了某种更高层级的指令，或者达到了某种预设的攻击阈值。残存的数百具暗金色傀儡同时停止了动作，无视了联军零星的反击，整齐划一地转身，以那种诡异的“闪烁”方式，迅速消失在灰白废墟深处，只留下满地的金属残骸和袅袅升起的、散发焦糊与混乱能量的黑烟。
安全区内，一片狼藉。
淡银色的护罩已经薄如蝉翼，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许多区域彻底消失，全靠林渊那三十丈的暗红领域核心勉强维持着最后的隔绝。十四艘渡虚舟组成的环形防御墙，超过一半彻底报废，船体扭曲变形，冒着火光和浓烟。地面坑坑洼洼，遍布焦痕和傀儡的金属碎片。
更触目惊心的是人。
一万四千余名修士，此刻还能站立、勉强保有战斗力的，不足八千。其余人或坐或躺，许多已是重伤垂危，呻吟声、压抑的哭泣声、还有同伴阵亡后的茫然啜泣，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凄惨的末日画卷。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焦糊、以及金属熔毁后的刺鼻气味。
苏雨柔半跪在一处倒塌的舟体残骸旁，指挥罗盘的光芒黯淡了许多，她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和手臂都有被能量擦伤的血痕，但她顾不得处理，正嘶哑着声音指挥着还能动弹的人救治伤员、扑灭余火、抢修最关键的护罩节点。
韩枫拄着一柄满是缺口的黑色长剑，胸膛剧烈起伏，黑衣上又添了许多新的破损和血污。刚才的战斗，他作为最锋利的尖刀，多次突袭傀儡阵列的节点，虽然斩杀了不下二十具傀儡，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体内剑气紊乱，经脉刺痛。他冰冷的目光扫视着傀儡退去的方向，眉头紧锁，没有丝毫放松。
月璃靠在一段相对完整的船舷上，银发凌乱，嘴角血迹未干，妖瞳中的金芒都显得有些涣散。强行在如此凝固的空间中反复尝试干扰傀儡的“闪烁”，对她的神魂造成了不小的负担。她闭目调息，试图平复脑海中翻腾的空间乱流刺痛。
石猛被几名修士从护罩根基处抬了回来，他陷入了深度昏迷，独臂依旧保持着紧握盾牌的姿势，掰都掰不开。他周身皮肤龟裂，渗出暗红色的血珠，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完全是靠着一股不屈的意志吊着最后一口气。苏雨柔亲自过来，将最后几颗保命的丹药化入他口中，又以自身精纯灵力为他梳理暴乱的气血，脸上满是忧色。
而领域最中央的营帐内，林渊依旧沉睡。外界的惊天厮杀，似乎并未直接惊醒他。但他胸口那暗红结晶的搏动，在傀儡退去后，反而变得更加清晰、有力了一些。结晶表面的光泽，比之前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深邃，仿佛吸纳了外界战斗散逸的某种能量，完成了初步的“消化”。他原本惨白如纸的脸色，似乎也恢复了一点点极难察觉的血色。
疲惫如同沉重的山峦，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和肩膀上。没有人欢呼击退强敌，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这不是胜利，只是对方暂时的退却。下一次攻击何时到来？规模会不会更大？他们还能撑多久？
资源濒临枯竭，伤员遍地，士气低迷到了谷底。连韩枫都不得不承认，如果傀儡军团再来一次同等规模的进攻，这三十丈的安全区，恐怕就要彻底成为他们的埋骨之地。
“必须想办法……”苏雨柔强撑着站直身体，目光扫过周围绝望的人群，又望向领域外那深邃无边的灰白废墟，“不能坐以待毙。傀儡是从废墟深处出来的……那里，或许有控制它们的东西，或者……别的出路。”
“出去探索？”韩枫瞥了她一眼，“以我们现在的状态？”
“总比在这里等死强。”苏雨柔咬牙道，“傀儡刚退，按照常理，应该有个间歇期。我们需要情报，任何情报！关于这片废墟，关于傀儡，关于……这一切背后的真相！”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中央营帐，“林渊说过，星锚指引的核心，就在深处。我们不能永远困在这里。”
韩枫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带影杀部还能动的，出去探探。不用走远，就在附近废墟看看。你们守住这里。”
“太危险了，你一个人——”苏雨柔刚要反对。
“我也去。”月璃睁开眼睛，金芒重新凝聚，虽然脸色依旧不好，但眼神坚定，“我的空间感知还能用一点，或许能找到些不一样的东西。而且……这附近的废墟结构，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完全是死物。”
就在这时，一个虚弱但急切的声音响起：“等……等等……”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墨炎在两名弟子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了过来。老丹师脸上布满烟尘，道袍破损，但眼睛却死死盯着手中一块刚从地面捡起的、约莫拳头大小的暗金色傀儡残片。残片边缘还在微微发烫，内部隐约可见精细到极点的符文回路残迹。
“这……这东西……”墨炎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和某种惊疑，“上面的符文回路……老朽……老朽好像在哪见过类似的风格！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炼制手法，但……但也不是完全陌生！”
“什么意思？”韩枫目光一凝。
墨炎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记得晨星谷地下，我们发掘出的那些上古遗迹碎片吗？那些残破的阵盘、法器残骸？风格很古老，但灵韵尽失，难以解析。可眼前这傀儡残片，虽然更精密复杂，但其基础符文的构架逻辑、能量流转的节点设计……和那些上古碎片，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完善’，更‘冷酷’！”
这个发现让众人心中一震。上古遗迹的碎片？难道这些巡天傀儡，和上古修士，和那些被埋葬的纪元，有着直接的关联？
“去看看。”韩枫不再犹豫，对月璃示意，“就从最近的废墟开始。”
苏雨柔知道阻拦无用，只能点头：“小心。以侦查为主，遇敌即退。我会让外围警戒提高到最高级别。”
韩枫和月璃带着十余名状态相对最好的影杀部精锐，悄无声息地穿过摇摇欲坠的领域护罩，踏入外面死寂的灰白世界。
压力瞬间倍增。尽管离开了安全区，但此地的法则排斥似乎比之前刚进入时减弱了少许——或许是“逆源化生阵”对周围环境产生了某种持续性影响的缘故。但那种无处不在的冰冷、死寂和压抑感，依旧令人窒息。
他们选择的方向，是之前观测到的一片相对“完整”的建筑轮廓，位于安全区西北方约五里处。那里隐约可见一些较高的、类似宫殿飞檐的残破剪影，在灰白天光下如同巨兽的骸骨。
脚下是板结的灰白地面，踩上去坚硬冰冷。四周一片空旷，只有远处那些低矮的、如同墓碑般的方形石屋废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类似金属和尘埃混合的怪异气味。
一行人尽量收敛气息，利用废墟的阴影和残垣断壁作为掩护，快速而警惕地前进。月璃走在最前，妖瞳中金芒流转，指引着相对“安全”的路径，避开那些地面下可能存在“活化”风险的区域。
五里路程，在这种环境下仿佛走了很久。当他们终于抵达那片较高的建筑废墟前时，都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这确实像是一座宫殿……或者说，曾经是。
残存的基础部分占地极广，由一种灰白色的、非金非玉的巨石砌成，巨石表面光滑，隐约可见繁复的云纹和瑞兽浮雕，但大多已被磨平或剥落。数十根需要数人合抱的粗大石柱耸立着，但大半已经断裂、倾颓。宫殿的主体结构早已坍塌，只剩下一些巨大的、雕刻着龙凤图案的巨石梁柱横七竖八地堆叠在一起，形成一片巨大的废墟山丘。
废墟中，散落着更多暗金色的傀儡残骸，有些甚至半埋在碎石之下，年代似乎更加久远，锈蚀严重。
“这里……像是经历过一场大战。”韩枫蹲下身，捡起一块比墨炎那块更大、锈蚀更严重的傀儡胸甲残片，仔细端详，“战斗痕迹很旧了，不是刚才那些傀儡留下的。”
月璃则仰头看着那些残存的石柱和梁柱上的雕刻，妖瞳中闪过一丝迷惑：“这些雕刻的风格……很‘仙’，很‘正统’，和我们凡间一些古老道观、仙门遗址的装饰风格很像，但更加……‘标准’，‘模板化’。而且，你们感觉到没有，这废墟里……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几乎快要消散的……悲伤和不甘的意念。”
众人闻言，都凝神感应。果然，在这片死寂的灰白废墟深处，隐隐约约，仿佛有无数细微的、早已风化的叹息和哭泣，萦绕在断壁残垣之间，历经无数岁月仍未完全散尽。
韩枫起身，目光投向废墟深处：“进去看看。小心结构坍塌。”
他们谨慎地进入废墟内部。光线变得更加昏暗，只有灰白天光从缝隙中透入，形成一道道惨淡的光柱。内部空间比想象中更大，虽然堆满了瓦砾和碎石，但仍能看出一些厅堂、廊道的轮廓。
“看这里！”一名影杀部修士低声叫道，他拨开一片碎石，露出下方一小块相对平整的地面。地面上，镶嵌着一块约莫桌面大小、表面布满灰尘的深色晶板。晶板材质不明，非金非玉，边缘有着精美的花纹。
月璃走近，拂去晶板表面的厚厚灰尘。灰尘下，晶板呈现出半透明的暗紫色，内部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点在缓缓流动。
“这好像是……某种记录法阵的载体？”月璃不确定地说，尝试将一丝极细微的妖力注入晶板边缘一个类似接口的凹陷处。
晶板毫无反应。
“能量耗尽了？还是损坏了？”韩枫皱眉。
月璃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小块在之前战斗中收集的、尚存一丝微弱能量的傀儡核心碎片——那枚幽蓝色的棱形晶体残块。她小心翼翼地将残块贴近晶板边缘那个凹陷。
“嗡……”
晶板内部，那些几乎停滞的光点，猛地跳动了一下！紧接着，整块晶板表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开一圈圈暗紫色的涟漪！
“有反应！”众人精神一振。
涟漪越来越密集，晶板内部的光点开始加速流动、组合。片刻之后，一幅模糊的、不断闪烁的立体影像，从晶板上方投射出来！
影像很不稳定，充满雪花和断层，声音也断断续续，夹杂着刺耳的噪音。但其中的内容，却让韩枫、月璃和在场的所有影杀部修士，如遭雷击，瞬间僵立在原地！
影像似乎是多个片段拼凑而成：
第一个片段：背景是一座辉煌无比、仙云缭绕、宫阙连绵的宏大天宫！无数身穿华丽仙袍、气息磅礴的身影（从灵压判断，至少是元婴乃至更高境界！）聚集在一座巨大的广场上，面容或激动、或虔诚、或憧憬。广场高台上，一个浑身笼罩在璀璨仙光中、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受到其浩瀚威严的“身影”，正在宣讲着什么。台下众仙恭敬聆听，不时发出整齐的、充满向往的赞叹。画面充满了“正统”、“飞升”、“得道”、“永恒”的辉煌与神圣感。
第二个片段：视角切换，似乎是某个修士的“私人记录”。画面中的修士面容年轻，眼中带着初入“仙界”的兴奋与好奇，他正在一座灵气盎然的仙山中修炼，接受“仙官”的指导，学习更高深的“仙法”，服用“仙丹”，修为进展神速。旁白（修士自己的神念记录）充满感激：“得蒙天尊恩赐，飞升仙界，得享永恒逍遥……吾辈修士之终极梦想，莫过于此……”
第三个片段：画面开始变得有些不同。依旧是仙山福地，但修士们脸上开始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和重复感。他们的修炼内容变得极其“标准化”，每日功课、资源配给、境界提升，都像是有严格的流程和指标。彼此间的交流似乎也变少了，更多的是各自完成“任务”。旁白开始出现困惑：“今日修炼‘乙木长春诀’第三万七千五百遍……为何总觉心神略有滞涩？王道友昨日被调往‘凌霄天’中枢任职，再未归来，也不知……”
第四个片段：画面陡然变得阴暗！视角似乎是在某个隐蔽角落偷录。场景是一处巨大的、冰冷的、布满无数精密阵法和管道的大厅！大厅中，整齐排列着数以千计的透明晶棺！每一具晶棺内，都悬浮着一名双目紧闭、气息微弱的修士！他们的身体被无数细小的管道连接，精纯的灵力、气血、乃至神魂本源，正被缓缓抽离，汇入大厅中央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暗金色光球中！而大厅上方的高台监控室内，几名身穿制式仙袍、但眼神冷漠空洞如同傀儡的“仙官”，正在面无表情地记录着数据！偷录的视角剧烈颤抖，传来压抑到极致的恐惧和愤怒的低语：“假的……都是假的……飞升是陷阱……我们在被……圈养……收割……”
第五个片段：混乱的战斗画面！一群意识到真相的修士，悲愤地拿起法宝，冲击那些“仙官”和防御阵法。但他们的力量在“仙界”法则压制下大打折扣，而他们的对手，除了那些被控制的仙官，更多的是……无穷无尽的巡天傀儡！暗金色的杀戮兵器如同潮水般涌出，冷酷地镇压着反抗。修士们浴血奋战，但节节败退，不断有人倒下，被傀儡拖走，送入那些透明晶棺……
第六个片段：最后的画面，是记录者濒死前的视角。他躲藏在一片废墟中（似乎就是韩枫他们现在所在的这片宫殿废墟），身上重伤，气息奄奄。他颤抖着手中的记录晶板（或许就是眼前这块），对着晶板留下最后的影像和神念。画面中，他的脸沾满血污，眼中是无尽的悲凉、悔恨与绝望：“后来者……如果……如果你能看到这段记录……快逃……不要相信飞升……不要相信天尊……这里……是坟墓……是屠宰场……他们……榨干一切……连真灵……都不放过……为了……维系某种……冰冷的……秩序……救……”
影像到这里，猛地一阵剧烈闪烁，然后彻底熄灭，变成一片黑暗。晶板内部的光点也彻底沉寂下去，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能量。
废墟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众人粗重而颤抖的呼吸声。
韩枫握着剑柄的手，指节捏得发白，青筋暴起。他冰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清晰的、名为震怒的神色。
月璃银发无风自动，妖瞳中金芒剧烈波动，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愤和……明悟。原来，那些萦绕不散的悲伤与不甘，来源于此。
影杀部的精锐们，个个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骇然、恐惧，以及一种信仰彻底崩塌后的茫然与……被欺骗的狂怒。
飞升……仙界……永恒逍遥……
竟然是这样一场持续了不知多少纪元、精心编织的、残酷到极致的骗局！
所谓的仙官，不过是失去自我、被操控的傀儡看守。
所谓的修炼福地，不过是让“牲畜”长得更肥美的饲料场。
所谓的飞升荣耀，不过是走进屠宰场时最后的一丝麻醉。
而他们这些“凡间”修士，孜孜不倦追求的终极目标，竟然就是主动将自己的一切——灵力、气血、神魂、乃至真灵——奉献给那冰冷的“天尊”体系，作为其维系运转的……养料！
“司徒弘……他背后的‘寂灭’……是不是……就是反抗失败后，另一种形式的……扭曲与堕落？”一名影杀部修士声音干涩地说道。
韩枫没有回答。他猛地转身：“立刻回去！把这里的一切，告诉所有人！”
当韩枫和月璃带着那块耗尽能量的记录晶板，以及那足以颠覆所有人认知的恐怖真相，返回三十丈安全区时，引起的震动，可想而知。
苏雨柔在听完韩枫简短的叙述、并亲自以神念感知了晶板内残留的影像信息后，踉跄后退数步，若非扶住指挥台，几乎要瘫倒在地。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作为指挥官，她需要冷静，需要理智，但这一刻，连她自己的信念根基都在剧烈摇晃。
墨炎和老仓等老一辈修士，更是如丧考妣，老泪纵横。他们一生追寻大道，虽知前路艰难，却始终怀着一丝对“上界”的敬畏与向往。此刻，这向往被撕开，露出后面血淋淋、冰冷至极的真相，那种冲击，足以让道心崩溃。
普通的修士们，反应更是各异。有人呆若木鸡，仿佛灵魂被抽走；有人抱头痛哭，为自己的命运，为无数前赴后继、却踏入陷阱的前辈；有人则爆发出歇斯底里的愤怒，咆哮着，捶打着地面，恨不得立刻冲出去，与那所谓的天尊同归于尽。
绝望，如同最黑暗的潮水，比之前更猛烈地淹没了这片小小的安全区。
然而，在这片绝望的深渊中，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灼热的东西，也开始悄然滋生。
那是愤怒，被最彻底欺骗和愚弄后产生的、指向明确、不死不休的仇恨！不再是之前那种对未知压迫的恐惧和茫然反抗，而是对具体罪行、具体仇敌的、无比清晰的杀意！
“难怪……难怪那些傀儡……和上古遗迹风格相似……”墨炎擦去眼泪，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豁出去般的狠厉，“它们……它们就是用来镇压、收割我们这些‘牲畜’的屠刀！是那天尊爪牙！”
“必须……必须把真相……传回去……”一名长老喃喃道，随即又痛苦地摇头，“可是……怎么传？我们……还能回去吗？”
“回不去，也要战！”石猛不知何时醒了过来，虽然气息微弱，但眼中那赤红的火焰，却燃烧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都要清醒！“老子之前就知道那帮家伙不是好东西！没想到……比老子想的还要恶毒千万倍！不把这天捅个窟窿，老子死不瞑目！”
他的话，像是一颗火星，落入了即将熄灭的灰烬中。
越来越多的修士抬起了头，眼中的茫然和绝望，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再无退路的狠绝所取代。他们看向中央营帐的方向，看向那个依旧昏迷、但为他们撑起这最后立足之地的身影。
林帅……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部分真相？所以才如此决绝地要“伐天”？
那么，他们这些已经踏上绝路、看清了屠刀真相的人，还有什么理由……不继续走下去？哪怕只是为了死得更有尊严一点，为了在死前，朝着那高高在上的“屠夫”，狠狠吐一口带血的唾沫！
就在这时，中央营帐内。
一直静静悬浮在林渊胸口、缓慢搏动的暗红结晶，在外部那骤然升腾、凝聚的、混杂着绝望与新生仇恨的庞大情绪洪流刺激下——
猛地，剧烈搏动了一下！
这一次的搏动，如此有力，如此清晰，甚至带动了林渊整个胸膛的起伏！
一股难以形容的、更加内敛却也更加深邃的暗红光芒，从结晶深处透出，如同水银泻地，瞬间流遍林渊全身！
昏迷中的林渊，眉头似乎极其轻微地……皱了一下。
而远在灰白废墟深处，那片被傀儡军团拱卫的、疑似“凌霄天”方向的冰冷核心区域。
一双漠然的、由纯粹秩序与收割意志构成的“眼睛”，仿佛穿透了无尽空间，再次“瞥”了一眼那三十丈的“异常”区域。
“信息污染……泄露……”
“叛逆因子……活性激增……”
“威胁等级……上调……”
“启动……深层清理协议……”
“释放……‘清道夫-乙九’序列……”
冰冷无情的意志波动，沿着无形的规则网络传递下去。
安全区外，那片刚刚恢复死寂的灰白大地深处，某种比“巡天傀儡”更加庞大、更加古老、更加充满亵渎气息的“存在”，缓缓地……苏醒了。
它带来的，将不再是冰冷的金属狂潮。
而是更加贴近“死亡”与“终结”本身的……某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