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第一个……‘齿轮’……”
林渊的声音在寂静的营帐内回荡，沙哑，疲惫，却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守候已久的众人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营帐外，一直神经紧绷的苏雨柔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惊喜与忧虑交织的光芒。她迅速掀开帐帘，看到林渊依旧盘坐，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发被汗水浸透，紧贴在皮肤上，但那双睁开的眼眸中，那点暗红的光芒却如同风中残烛被注入了新的灯油，虽微弱，却异常坚定。
“怎么样？”苏雨柔快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什么。
林渊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抬起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指尖那点暗红微光如同有生命的火苗，明灭不定。他似乎在适应某种巨大的消耗，又像是在仔细回味、确认刚才感知到的一切。
片刻后，他才深吸一口气，那吸气声都带着肺部摩擦的嘶哑感：“大阵的‘规则锁链’网络……比我想象的还要庞大、复杂。但它的运转，确实存在周期性的‘微调’与‘镇压’。就像……一台庞大精密的仪器，为了保持整体平衡，需要不断微调内部无数齿轮的啮合。而我找到的，是其中一个相对‘边缘’，但连接着至少三条次级锁链、对局部‘怨念冲击’反应最敏感的‘调节齿轮’。”
他顿了顿，眼中暗红光芒流转，似乎在脑海中构建着复杂的模型：“在这个‘齿轮’进行微调的瞬间，它的结构会出现极其短暂、极其细微的‘松动’与‘能量过载’。如果能在那个瞬间，从外部注入一股足够‘特别’、能够与锁链本身能量产生‘谐振畸变’的扰动，就有可能像在一根绷紧的琴弦上弹入一颗砂砾，引发局部的、连锁的‘杂音’甚至……‘崩断’。”
“特别？谐振畸变？”苏雨柔捕捉到关键词。
“对。”林渊点头，指尖的暗红微光微微跳跃了一下，“我的力量……或者说，我体内这枚结晶的力量，本质似乎与构成这大阵的‘秩序’与‘扭曲’规则存在某种根本性的冲突与吸引。它可以被视作一种‘异物’，一种‘催化剂’。直接对抗整个大阵，我们毫无胜算。但若只是针对这一个‘齿轮’，在它最脆弱的瞬间，注入一丝我的力量，就有可能让它本身的微调过程‘失准’，进而影响其连接的三条次级锁链，再通过次级锁链，将这种‘失准’像涟漪一样，扩散到更广阔的网络区域……”
韩枫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营帐口，他倚靠在门框上，脸色依旧不佳，但眼神锐利：“听起来像是在钢丝上跳舞。时机、位置、力道，差一丝一毫，不仅前功尽弃，还会立刻引来整个大阵的全力反扑。”
“不错。”林渊坦承，“所以，不能只有我一个人。”他目光转向苏雨柔，“我需要一个‘引导’和‘放大’的阵法。不需要多强，甚至越简单、越‘纯净’越好，最好只具备最基本的能量汇聚、方向引导和一点点的放大功能。它的作用，不是去攻击大阵，而是将我释放的那一丝‘扰动’力量，精准地、在特定时刻，投射到那个‘齿轮’的精确‘点位’上。就像用一面最光滑的镜子，将一束阳光反射到特定位置，镜子本身不产生热量，只是引导。”
苏雨柔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以你为‘源’，以阵法为‘镜’，以那‘齿轮’微调的瞬间为‘时机’，进行精准投射？”
“正是。”林渊道，“阵法由你主导，需要至少三十六名对能量操控精细、心志坚定的修士配合，按照周天星辰大阵最基础的‘引星’阵图排布即可，但所有符文和能量流转，必须‘纯净’，不能带有任何攻击、防御或干扰性质的附加纹路，只保留最纯粹的‘引导’与‘放大’。能量源……就用我们剩余的所有中品以上灵石，以及……所有自愿参与修士的‘信念之力’。”
“信念之力？”韩枫皱眉。
“对。”林渊的目光扫过营帐外那些疲惫而沉默的身影，“纯粹的、不含杂质的‘意志’。愤怒、仇恨、悲伤、希望、决绝……都可以，但必须高度凝聚，指向明确。这种力量，不带有特定的灵力属性，不易被大阵的‘秩序’法则直接排斥，却能成为最好的‘催化剂’和‘载体’，帮助我的力量穿透大阵外层防御，抵达目标。”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玄乎的计划。但联想到林渊之前以自身为核心、汇聚联军信念强行开辟安全区的先例，似乎又有一条可行的脉络。
“阵法布置和人员筛选交给我。”苏雨柔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始在心中推演最基础的“引星”阵图简化方案，以及筛选合适人选的名单。联军残部中，还能保持基本战力、且心志相对坚定的修士，凑齐三十六人并不难，难的是让他们在那种恐怖的大阵威压下，还能保持高度专注和纯粹的信念输出。
“我需要三天时间恢复和准备。”林渊闭上了眼睛，指尖的暗红微光收敛入体内，“这三天，我必须持续保持对那个‘齿轮’运转频率的感应和锁定，不能有丝毫中断。同时，调整自身状态，将那一丝‘扰动’的力量凝聚到极致。韩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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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韩枫打断他，“外围警戒，确保这三天没有任何东西打扰你，哪怕是一只虫子靠近营地十里范围，我也会把它剁成碎片。”他语气冰冷，但其中蕴含的决绝毋庸置疑。
“还有月璃……”林渊看向另一侧简易床榻上依旧昏迷的银发女子，“她的空间天赋，或许在最后时刻，能帮助稳定‘引导’路径，防止意外干扰。想办法唤醒她，至少让她恢复部分意识。”
苏雨柔重重点头：“我会尽力。”
接下来的三天，对于这支残存的联军而言，是煎熬与准备并存的三天。
营地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所有人都知道了林渊的计划，也知道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但成功率渺茫，代价未知。无形的压力如同铅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伤员的呻吟似乎都刻意压低了，交谈声近乎消失，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兵甲偶尔碰撞的轻响。
苏雨柔几乎不眠不休，与墨炎、老仓等仅存的阵法高手反复推演、简化“引星”阵图，剔除一切不必要的符文，只保留最核心的引导、放大和稳固结构。材料匮乏，他们就用自身精血混合废墟中搜集到的特殊矿物粉末刻画阵纹；灵石不足，他们就拆解那些彻底报废的法器、傀儡残骸，勉强提取出最后一点可利用的能量结晶。
三十六名参与阵法的修士被筛选出来，其中大半是隐星各部残存的核心，小部分是心志坚韧的妖族战将。他们被反复告知任务的危险性和要求：摒弃杂念，将所有的情绪——对石猛的怀念、对牺牲袍泽的悲痛、对伪仙界的憎恨、对前路的决绝——凝聚成最纯粹、最坚定的“信念”，通过阵法灌注给林渊。不能有恐惧，不能有犹豫，否则不仅会干扰阵法，更可能引火烧身。
韩枫则带着影杀部仅存的几名好手，如同最警惕的猎犬，以营地为中心，十里为半径，布下了严密的暗哨和预警陷阱。他与那几名负责联络的遗民反复确认周围区域的安全，甚至不惜动用珍贵的隐匿符箓，将整个营地的气息波动压制到最低。好在，这片区域似乎因靠近“万仙戮神阵”，连巡天傀儡和“清道夫”都很少靠近，仿佛那里是连它们都不愿轻易踏足的禁区。
月璃在苏雨柔和几名妖族长老的合力救治下，终于在第三天清晨悠悠转醒。她极其虚弱，神魂受损严重，空间天赋十不存一，但至少恢复了清醒的意识。得知计划后，她没有多言，只是默默点头，开始以残存的力量，感应周围空间最细微的波动，为可能出现的干扰做准备。
林渊所在的营帐，成为了绝对的禁区。他如同老僧入定，一动不动。只有胸口那暗红结晶，随着时间推移，搏动得越来越沉稳，越来越有力，散发的暗红光晕也逐渐变得凝实、内敛。他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却又隐隐散发着一种与伪仙界格格不入的、沉静而危险的气息。
第三天傍晚，铅灰色的天光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昏黑取代——伪仙界的“夜晚”降临，虽然只是光线略微黯淡，但那种无处不在的压抑感似乎更浓了。
营帐内，林渊缓缓睁开了眼睛。
没有精光四射，没有气势勃发。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两口古井，唯有深处那点暗红，仿佛浓缩了所有的风暴。
“时辰到了。”他轻声说道，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营帐外，苏雨柔深吸一口气，指挥罗盘悬浮而起，散发出柔和却坚定的光芒。三十六名参与阵法的修士，早已按照简化后的“引星”阵图方位，盘膝坐在营地中央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上，围成一个直径约十丈的圆圈。他们个个神情肃穆，眼神坚定，尽管不少人身上还带着伤，但此刻都挺直了脊梁。
月璃坐在阵法圆圈正南方的一个特殊节点上，脸色苍白如纸，银发黯淡，但妖瞳中却重新凝聚起一点微弱的金芒，全力感应着阵法与林渊之间那即将建立的、脆弱而关键的链接。
韩枫则持剑立于营地最高处，黑衣融入渐深的昏黑，如同雕像，只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扫视着四周死寂的荒原和远方那缓慢旋转的恐怖暗影。
林渊在苏雨柔的搀扶下，走出营帐，踏入阵法圆圈的中心。他没有看周围严阵以待的众人，只是微微抬头，望向远方那即使在昏暗中依旧清晰可见、仿佛连通天地的“万仙戮神阵”暗影涡旋。
“开始吧。”他平静地说。
苏雨柔重重点头，双手掐诀，指挥罗盘光芒大盛，与地面上那以精血和矿物粉末刻画的、散发着微弱银蓝色光泽的阵图产生了共鸣。
“阵起——心念归一！”
三十六名修士同时闭上了眼睛，摒弃所有杂念，开始在心中观想。有人想起石猛擎盾断后的怒吼，有人想起同伴倒在冲锋路上的身影，有人想起晨星谷的篝火与誓言，有人想起那记录晶板中飞升者被抽干的惨状……种种情绪，愤怒、悲伤、不甘、决绝、希望……如同涓涓细流，开始在他们心间汇聚、提纯，最终化作一道道无形无质、却蕴含着磅礴意志力量的“信念之丝”，缓缓注入身下的阵图。
阵图银蓝色的光芒逐渐亮起，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一道柔和却坚韧的光柱，将三十六名修士和林渊笼罩其中。光柱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星辰在流转、闪烁，那是信念之力的具现。
月璃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血，但她强行稳住心神，妖瞳中金芒锁定林渊与远方大阵之间那条无形的、只有她能模糊感知到的“能量路径”，双手结印，以残存的空间天赋，在这条路径周围布下了一层极其脆弱、却至关重要的“空间锚定”，防止其被大阵散逸的混乱力场干扰偏离。
林渊立于光柱中心，缓缓闭上了眼睛。他胸口的暗红结晶，在这一刻，骤然停止了搏动，仿佛陷入了刹那的绝对静止。
然后——
结晶内部，那一点被林渊三日来反复凝练、压缩、提纯的暗红“扰动”之力，如同种子发芽，悄然探出。
它不是汹涌的能量洪流，也不是锋锐的神识之刺，而是一缕极其细微、极其凝聚、仿佛蕴含着某种“规则悖论”的暗红丝线。这丝线一出现，周围由信念之力构成的银蓝光柱都微微荡漾了一下，仿佛有些“不适”。
林渊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与远方大阵那个特定“齿轮”的感应中。在他的感知世界里，那庞大到令人绝望的规则锁链网络缓缓运转，无数“齿轮”啮合、转动，发出冰冷而宏大的轰鸣。而他锁定的那个目标“齿轮”，正处于一次“微调”周期的末尾，即将进入下一个循环的“松弛”与“能量缓冲”瞬间。
就是现在！
林渊心中默念，那缕暗红丝线，顺着月璃锚定的“路径”，在“引星”阵图的引导和放大下，无声无息地、却又快如闪电地，跨越了十二里的距离，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刺入了“万仙戮神阵”那浩瀚而恐怖的力场边缘！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炫目的光芒爆炸。
只有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琴弦被砂砾摩擦的“滋啦”声，在规则的层面响起。
远方，那缓慢旋转的暗影涡旋，似乎微微顿了一下。
紧接着，被暗红丝线刺入的那个“齿轮”，其表面的规则纹路，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紊乱！原本流畅的微调过程被强行打断，一股本应平缓释放的缓冲能量，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异物”干扰，出现了畸变！
这种畸变，如同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块被轻轻推倒。
与这个“齿轮”紧密连接的三条次级锁链，首先受到了影响。锁链的震颤传递开来，影响到了更多与之相连的“齿轮”和锁链。大阵那精密而冰冷的“秩序”运转，第一次出现了不和谐的音符。
起初，只是涟漪。
但涟漪迅速扩大，变成波澜。
被束缚在那些锁链上的、无数仙神残魂的怨念与不甘，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躁动起来！它们被镇压了不知多少纪元，此刻感应到锁链的短暂松动和紊乱，立刻开始更加猛烈地冲击、撕咬！
“呜——嗷——！”
一种无形的、直击灵魂的尖啸与哀嚎，从那暗影涡旋深处爆发出来！不再是之前那种无意识的背景噪音，而是充满了痛苦、愤怒与疯狂宣泄的集体咆哮！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意识海中炸响！
布置阵法的三十六名修士，首当其冲！他们齐齐身体剧震，脸色瞬间惨白，七窍中渗出细细的血丝！维持阵法的信念光柱剧烈摇晃，明灭不定！他们灌注的纯粹信念，此刻仿佛成了那些怨念残魂最佳的共鸣媒介和宣泄口！
“稳住！紧守心神！想想你们为什么站在这里！”苏雨柔的厉喝通过指挥罗盘传入每个人脑海，同时她自身也爆发出强大的神识力量，强行稳定阵图核心。
月璃更是如遭重击，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妖瞳中的金芒几乎熄灭，但她死死咬着牙，双手印诀不散，维持着那脆弱的空间锚定，为林渊那缕暗红丝线提供着最后的路径稳定。
林渊本人，则承受着最直接、最凶猛的反噬！那缕暗红丝线如同扎入了马蜂窝，无穷无尽的怨念、混乱的规则乱流、以及大阵本能的反击意志，顺着丝线汹涌倒灌而来，狠狠冲击着他的神魂和胸口结晶！
“噗！”林渊猛地喷出一口暗红色的血雾，身体剧烈颤抖，皮肤表面甚至浮现出细密的、如同瓷器裂纹般的暗红纹路！但他双目圆睁，眼中暗红光芒燃烧到极致，死死“握”住那缕丝线，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引导着倒灌而来的混乱力量，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更加狂暴地冲击着那个已然出现紊乱的“齿轮”节点！
“给我……乱——！！！”
他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声响，在规则的层面清晰响起！
那个被锁定的“齿轮”，在内外夹击之下，其核心的规则结构，终于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裂痕虽小，但在这精密运转的庞大网络中，却如同堤坝上出现的第一道蚁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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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锁反应，开始了。
以那道裂痕为中心，紊乱如同瘟疫般扩散！三条次级锁链剧烈震颤、扭曲，甚至出现了短暂的“打结”！更多的“齿轮”被牵连，运转失序！被束缚的仙神残魂怨念，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这些失序的节点疯狂冲击、渗透！
“嗡嗡嗡——！！！”
整个“万仙戮神阵”，那庞大无边的暗影涡旋，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不规则的抖动！漩涡旋转的速度时快时慢，边缘甚至出现了细微的、如同毛刺般的能量逸散！笼罩天地的恐怖威压，也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和紊乱！
“有效！真的有效！”营地中，负责警戒和观望的修士们，望着远方那前所未见的景象，忍不住发出压抑的惊呼，眼中燃起狂喜和希望！
但主持阵法的众人，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大阵的反噬，比预想的更加恐怖！三十六名修士中，已有超过半数口喷鲜血，萎顿在地，神魂遭受重创！剩下的也在苦苦支撑，银蓝信念光柱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
月璃已彻底昏迷过去，气息微弱。
苏雨柔嘴角溢血，指挥罗盘的光芒摇曳不定，她拼命压榨着最后的神识和灵力，维持阵图不散。
而林渊，更是到了崩溃的边缘。他浑身浴血（不仅是口中喷出，皮肤裂纹中也渗出暗红色的血珠），身形摇摇欲坠，但那缕暗红丝线，却在他拼尽全力的维持下，不但没有断裂，反而如同跗骨之蛆，死死钉在那个出现裂痕的“齿轮”上，持续不断地注入“混乱”与“悖论”！
“还不够……差一点……还差一点……”林渊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只有一股不屈的执念在支撑，“要让它……彻底……乱起来……”
就在他即将力竭，阵法也濒临崩溃的刹那——
远方，那剧烈抖动的暗影涡旋中心，那片最为深沉、仿佛连接着某种至高意志的区域，猛地亮起了！
不是光芒，而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纯粹的黑暗！仿佛所有的光、所有的秩序、所有的存在，都在那里被吞噬、被否定！
一股冰冷、浩瀚、无情、远超之前任何威压的恐怖意志，如同苏醒的巨兽，缓缓“注视”了过来！
这意志并非直接针对林渊或联军，更像是被大阵的异常剧烈波动所“惊动”，投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关注”。
然而，仅仅是这一丝“关注”，便如同万钧重压，狠狠砸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
“噗通！”“噗通！”
布置阵法的修士接二连三地昏死过去，信念光柱瞬间破碎！苏雨柔如遭重锤，眼前一黑，指挥罗盘“铛啷”一声坠落在地。
林渊更是浑身巨震，那缕与“齿轮”相连的暗红丝线，在这恐怖意志的余波扫过下，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掐断！
“呃啊——！”他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仰天便倒，彻底失去了意识。
但就在他意识陷入黑暗的前一瞬，他“看到”了。
看到那个出现裂痕的“齿轮”，在失去他力量干扰、却又被那恐怖意志“注视”的刹那，因为内外压力的剧烈失衡，如同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骆驼——
彻底……崩碎了。
紧接着，是三条次级锁链的断裂、扭曲、失控！
如同推倒了第一块骨牌，混乱的浪潮，终于冲破了某个临界点，开始在那庞大而精密的规则锁链网络中……疯狂蔓延！
“轰隆隆——！！！”
这一次，是真实不虚的、撼天动地的巨响！
远方，“万仙戮神阵”那庞大的暗影涡旋，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搅动，开始剧烈地、无序地翻滚、扭曲！无数被束缚其中的仙神残魂发出解脱般的尖啸（或是更加痛苦的哀嚎？），混合着规则崩断的刺耳噪音，形成一股毁灭性的能量风暴，从大阵内部爆发出来！
暗影涡旋的边缘开始崩塌、消散，露出后面……一片更加深邃、更加压抑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隐约可见的、如同巨兽獠牙般的……建筑轮廓。
大阵，从内部……瓦解了。
代价是，林渊重伤濒死，月璃、苏雨柔及三十六名布阵修士神魂重创，联军最后一点精锐力量几乎丧失殆尽。
而那黑暗中显露的轮廓，以及那一闪而逝的、冰冷恐怖的意志注视，预示着更可怕的考验，即将到来。
以阵破阵，成功了第一步。
但破阵之后，等待他们的，真的是通往“凌霄天”的坦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