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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传说与日常(1 / 1)

林渊苏醒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聚落的每一个角落,甚至随着偶尔往来的旅人和商队,开始向着更遥远的新界地域流传。然而,与消息本身相伴的,并非仅仅是欢欣鼓舞,还有更多复杂难言的情绪,以及随之而来的、对聚落日常秩序微妙的冲击。

最初的几天,守心庐外几乎从早到晚都围满了人。人们怀着各种心情前来,有的只是想远远看一眼这位传说中的“创世者”、“斩天者”究竟是何模样;有的则带着家中孩童,希望能得到一丝“祝福”或“点拨”;更有一些心思活络或别有打算者,试图攀谈、请教,甚至隐晦地提出各种请求——从解决家庭纠纷到指点修炼迷津,从祈愿风调雨顺到希望获得某种特权。在他们心底,林渊即便拒绝了“主宰”之位,其存在本身也必然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与智慧,哪怕只是指甲缝里漏出一点,也足够受用不尽。

对此,林渊的态度明确而一致。

他并未闭门谢客,但也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跪拜与特殊礼遇。每日清晨,他会独自或在苏雨柔的陪同下,在聚落中漫步。步伐不快,走走停停,看看新起的屋舍,摸摸田边的禾苗,与遇见的居民点头微笑,偶尔驻足,听匠人讲解新打制的农具,看孩童在沙地上涂画稚嫩的符文。他穿着苏雨柔为他准备的、最普通的粗布衣衫,赤足(新生的脚掌似乎格外喜欢直接接触大地),黑发随意披散,除了那双过于沉静通透的眼睛,看起来与聚落中任何一个气质温和的年轻男子并无二致。

当有人鼓起勇气上前搭话,称呼他为“林长老”、“林大人”甚至“林渊上仙”时,他会温和地纠正:“叫我林渊即可。”若对方坚持,他便只是笑笑,不再多言,却也不会应承那个称呼。

当有人试图提出具体请求时,无论是求财、求安、求解惑,他大多会安静听完,然后反问:“你觉得该如何做?”或“此事,你可曾与相关之人商议过?”若对方茫然或坚持要他“给个准话”,他会摇头道:“你的路,你的选择,我无法替你决定。但我可以陪你一起,听听别人的看法,或者,只是看看。”他极少给出直接答案,更从不承诺动用任何超出常人的力量去干预。

几次之后,人们渐渐明白,这位苏醒的传奇,是真的不打算再扮演任何“裁决者”或“赐予者”的角色。他更像一个过于安静的观察者,一个偶尔提出问题的同行者。期望得到神力加持或一言定乾坤的人,失望而去;但也有一些心思敏锐者,在与林渊简短的交流后,若有所悟,不再执着于向外求索,转而更认真地审视自身与周围。

聚落的日常,就在这种微妙的变化中,继续向前滚动。林渊的存在,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每个人内心深处的依赖与怯懦,也催生着自省与独立的萌芽。

“启明学院”成了林渊最常驻足的地方之一。他喜欢坐在学堂最后排的角落,安静地听秦夫子讲史,听赵铁崖演示锻造技巧,听刘婶辨识草药,甚至听年轻的学子们磕磕绊绊地辩论某个议题。他不发言,不点评,只是听,目光平静地掠过每一张或专注、或困惑、或兴奋的脸庞。

有一次,秦夫子讲到旧世某位以“无为而治”闻名的人王,课后,林渊走到老夫子身边,轻声问:“夫子以为,何为‘无为’?”

秦夫子捻须沉思片刻,答道:“顺天应人,不妄为,不强为,使民自化。”

林渊点头,又摇头:“顺天应人,固然不错。但‘天’为何?‘人’欲何往?若天有偏私,人各有志,又当如何?”

秦夫子一怔,继而陷入长久的思索。这简单的一问,后来成了“明理堂”一场持续数日的大讨论,学子们争相发表见解,从典籍记载到身边实例,吵得不亦乐乎,虽无定论,却极大地激发了他们独立思考的兴趣。

在匠作坊,赵铁崖正在为一批新开采的“地火铜”矿渣的淬火温度犯愁。旧法淬火,成品脆而易裂;新法尝试,又难以把握火候。林渊在一旁看了许久,忽然指着炉膛内跳跃的火焰,问赵铁崖:“赵师傅,你看这火焰,中心炽白,边缘橘红,其温度、亮光、飘动的姿态,每时每刻都在变化。你说,是火焰在适应燃料与风,还是燃料与风在塑造火焰?”

赵铁崖愣住,盯着火焰看了半晌,猛地一拍大腿:“对啊!我光想着怎么控制火,却没想过让材料去‘适应’火!不同的矿渣成分,对火焰的反应肯定不同!我可以先少量试验,观察它们在哪种火焰状态下表现最佳,再反过来调整送风和燃料!”他立刻着手试验,虽然过程依旧繁琐,却找到了全新的思路。

在百草堂的药圃,刘婶正对着几株新移栽的、叶片微微卷曲的“月光兰”发愁。这兰花对月华需求极高,白日需遮阴,但遮阴过度又影响生长。林渊蹲在一旁,用手指轻轻拂过卷曲的叶片,感受着其中微弱的生命力与不适,对刘婶道:“它觉得太亮了,又觉得不够亮。或许,它需要的不是单纯的‘遮’或‘晒’,而是一种……有韵律的‘交替’?像呼吸一样。”

刘婶若有所思:“交替?像日夜交替那样?可白日哪有月华?”她忽然眼睛一亮,“或许……可以用不同透光率的纱幔,模拟月光穿透云层的效果?或者,引导清晨傍晚的霞光?”她开始设计复杂的遮光与补光方案,虽然实施困难,却开启了她对植物与环境“动态关系”的研究。

林渊就这样,以他独特的方式,无声地融入聚落的点点滴滴。他不教人具体怎么做,却总能以看似无关的提问或观察,点醒困局中的人,引导他们自己找到方向。他的“道”,不在高高在上的宣讲里,而在这些平凡的交流与启发中,如同润物无声的春雨。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能理解或接受这种方式。对于习惯了旧日强者为尊、渴求明确指引的某些人来说,林渊的“不作为”近乎冷漠,甚至是种辜负。

陈虎就是其中之一。他凭借勇力和野外经验,在狩猎队中已站稳脚跟,甚至成了一个小头目。他内心深处,对林渊是感激且敬畏的,但也憋着一股劲,想要得到这位传奇人物的“认可”,或许是指点一两式绝学,或许是赐下一件神兵,那样他就能更有底气,更受尊敬。几次尝试接近、暗示后,得到的都是林渊温和却疏离的回应,甚至有一次林渊对他说:“你的力量源于山林,你的威望来自同伴的信赖。守护好它们,比寻求我的认可更重要。”

这话在理,却让陈虎觉得像是敷衍。他闷闷不乐,觉得林渊醒了跟没醒差不多,甚至更麻烦——以前大家还能指望他醒来改变一切,现在他醒了,却说一切要靠自己,那要他何用?这种情绪在他心中滋生,偶尔会在狩猎队休息时,借着酒意发几句牢骚。虽然很快被同伴劝住,但不满的种子已然埋下。

像陈虎这样想法的人,聚落中还有不少,大多是在旧世习惯了依附强者、或被残酷竞争磨去了锐气的中青年。他们敬佩林渊的牺牲,却难以理解他苏醒后的“退隐”。他们渴望的是一个强有力的领袖,带领他们披荆斩棘,开疆拓土,确立秩序,而不是一个总是微笑、总把问题抛回来的“哲人”。

这种暗流,苏雨柔、韩枫等人并非没有察觉。但林渊苏醒时就已表明态度,他们也只能尊重。韩枫的做法更直接,在一次聚落核心会议上,他冷声道:“林渊之道,已明示天下。认同者,可循此而行;不认同者,聚落不强迫,但若其行有损公议之约,我手中之剑,亦不认人。”

这话传开,暂时压制了明面上的异议,但分歧已然存在。如何弥合林渊理想中的“自由选择”与现实中对“秩序与引领”的需求之间的矛盾,成了聚落未来必须面对的隐形课题。

林渊自己,似乎对此并不十分忧虑。他每日散步、观察、偶尔与人交谈,更多的时间,则花在守心庐后一片新开辟的、小小的“静思园”里。这里没有奇花异草,只有最普通的泥土,他亲手用石片垒了矮矮的边界,从附近移栽了几丛野草,撒了些不知名的野花种子。每日清晨或黄昏,他就在这里,或静坐,或拿着简陋的木锄松土、浇水,看蚂蚁搬家,听虫鸣鸟叫,一待就是大半天。

苏雨柔有时会陪他,两人并无太多言语,只是并肩坐着,感受风的气息,阳光的温度。她发现,林渊的身上,那种与世界本源的深沉联系并未消失,反而随着他意识的完全清醒,变得更加圆融内敛。他不再是无意识地扰动法则,而是能极其精微地感知、甚至与周围环境进行某种“交流”。在他静坐时,园中的草木似乎格外精神;小动物也敢凑近;连吹过的风,都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韵律。

“你……现在算是彻底恢复了么?”一日黄昏,苏雨柔终于忍不住问。

林渊看着天边渐沉的夕阳,目光悠远:“恢复?算是吧。只是……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仿佛要接住最后一缕霞光,“力量没有了,或者说,换了一种存在方式。我能‘感觉’到很多,很远,很细微……比如,我能感觉到灰烬荒原地下深处,那被韩枫剑气暂时封住的污秽核心,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侵蚀着周围的地脉。也能感觉到,千里之外,万灵山脉深处,月璃和石猛所在的那座星纹台,正随着特定的星辰轨迹,周期性地脉动,与地底那条古老灵脉共振。”

苏雨柔心头一紧:“灰烬荒原还在恶化?星纹台的脉动……是福是祸?”

“说不上福祸,只是‘存在’的一种状态。”林渊收回手,语气平静,“那污秽核心,是旧世诅咒与新生地火扭曲结合的产物,如同疮痈。韩枫的剑气封印,如同金针遏毒,暂时阻其扩散,但未能根除。星纹台的脉动……很古老,很复杂,它似乎在‘净化’,也在‘记录’,甚至……在‘等待’。”

“等待?等待什么?”

林渊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清楚。我的‘感觉’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远处的风景。或许,需要更近一些,或者……需要某种‘钥匙’。”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问道:“月璃最近有新的消息传回吗?”

苏雨柔点头,神色凝重:“有。她和石猛在坠星崖又遭遇了几次危险,有来自星纹台本身能量溢散引发的乱流,也有被星力波动吸引而来的、强大而诡异的星界生物(月璃推测的称呼)袭击。所幸他们准备充分,又有石猛的大地感知提前预警,都化险为夷。鹿公族长带领部分妖族精锐也赶到了坠星崖附近,试图建立前哨,但进展缓慢。月璃说,他们对星纹台的研究有了新发现,那七颗宝石的排列,似乎与一种早已失传的、用于‘锚定星轨’、‘接引本源’的远古仪式有关。她正在尝试解读石台边缘更古老的刻痕,希望能找到安全利用星力、彻底净化灵栖谷泉眼的方法。她还问……”苏雨柔看了林渊一眼,“问你是否对星纹台有更多的记忆或感知,他们需要指引。”

林渊默然良久。晚霞将他的侧脸染成暖金色,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记忆……有一些碎片。”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不是很连贯。我看到过类似的星图,在……在很久以前,或许是在得到太初源种传承的时候?又或者,是在更久远的、属于这片天地还未诞生时的混沌记忆里?说不清。那些碎片里,有光,有巨大的星体运行轨迹,有跨越虚空的桥梁,也有……悲伤与决绝的离别。”

他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疲惫:“我无法直接给她答案。但我能‘感觉’到,那座星纹台,与这方新世界的‘诞生’,或许有着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关联。月璃的方向没有错,但要小心,非常小心。那力量……很古老,很强大,也……很孤独。”

孤独?苏雨柔品味着这个词,心中泛起一丝异样。星纹台是死物,为何会用“孤独”来形容?

她没有追问,只是道:“我会将你的话转告月璃。另外,周先生他们根据星纹拓印和地脉探测,结合你之前的……嗯,‘提示’,设计出了一套改良的‘地脉疏导净化阵列’方案,理论上对灰烬荒原那种深度污染有一定效果,但缺乏实际测试,也不敢贸然在灰烬荒原使用。他们想先在聚落附近找一处小型的地脉淤塞点做试验。”

“可。”林渊点头,“实践出真知。失败也是经验。”

“还有……”苏雨柔犹豫了一下,“关于聚落内部,一些人对你……嗯,对你不行使‘权柄’的看法,你……”

林渊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理解,也有不容动摇的淡然:“我知道。不必强求一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我的‘不为’,本身也是一种‘为’。时间会证明一切,也会筛选一切。”他望向静思园中一株刚刚顶破泥土、探出两片嫩黄子叶的不知名幼苗,“你看它,没有人告诉它该怎么长,但它知道自己要向着光,扎下根。给它时间,给它空间,它自然会找到自己的形态。”

夕阳完全沉入山后,暮色四合。静思园中,萤火虫开始点点亮起,如同地上的星辰。

“我有点累了,想再坐一会儿。”林渊对苏雨柔说。

苏雨柔点点头,轻声离开,留下他独自在渐浓的夜色中。

林渊闭上眼睛,意识如同水银泻地,缓缓铺开。他“听”到了聚落各处渐起的炊烟与人语,听到了远处森林夜鸟归巢的啼鸣,听到了地下深处地脉沉稳而复杂的流动,也听到了……更遥远的地方。

东南星空的方向,那几颗特定的星辰,正在逐渐变得明亮。与之共鸣的,是千里之外坠星崖上,那座古老星纹台开始散发的、微弱的、常人难以察觉的辉光。辉光与地脉深处的灵脉共振,泛起层层涟漪,这涟漪极其微弱,却沿着地脉网络,隐隐传递而来,如同远古的脉搏。

而在另一个方向,灰烬荒原深处,被剑气封印的污秽核心,在星辉与地脉涟漪的扰动下,似乎也产生了一丝极其隐晦的活性,如同蛰伏的毒蛇,轻轻扭动了一下身躯。

新世界的夜晚,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传说已然成为背景,日常仍在继续。而在这平凡的表象之下,远古的秘密、未解的危机、理念的碰撞、众生的选择……所有的一切,都在时间的河流中,缓缓汇聚,等待着一个或许即将到来的拐点。

静坐中的林渊,忽然毫无征兆地,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融入晚风,消散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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