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渊宸转过头,看向我,眼中是一片深沉的墨色,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和讽刺。“那一晚,”他说,“我在那个冰冷的石洞里,待了整整一夜。没敢出去,也没敢发出任何声音。直到天快亮时,确认外面再无动静,才如同幽魂一般,悄悄溜回自己的房间。”
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在得知自己“父亲”如此不堪的算计,得知自己“妹妹”的身份也是伪造,得知自己可能根本不是龙渊血脉,甚至可能只是“死士之子”后,独自在黑暗和寒冷中煎熬了一整夜。那一夜,他是如何度过的?心中经历了怎样的惊涛骇浪和绝望冰冷?
我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堵。原来,他那身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冷漠,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却又对世事漠然的眼睛,并非天生,而是在无数个这样的夜晚,被残酷的真相一点点淬炼出来的。
“原来是这样……”我喃喃道,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不仅仅是因为龙渊弘毅可能利用我打压二房,更是因为他亲身经历过、见识过那个男人为了权力,可以做到何种地步。他不希望我,也卷入那片泥潭,成为另一枚被利用的棋子。
龙渊宸点了点头,默认了我的猜测。他看向我,目光深邃:“他这个人,内里早已腐朽。为达目的,亲情、伦理、甚至人命,皆可视为筹码和踏脚石。你回去,以你的身份和可能展现的‘价值’,只会成为他眼中新的猎物。”他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和警告。
我默然。确实,从龙渊宸的叙述来看,龙渊弘毅此人,心机深沉冷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让这样一个“父亲”知道我手里有这样一个神奇的空间和“传承”,后果不堪设想。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夺取,甚至可能不惜对我下毒手。
想到这里,我再次庆幸自己刚才演示了玉镯“离体即废”的特性。这或许是我应对那种可能危机时,最重要的一张护身符。
“谢谢。”我看着他,诚心诚意地道谢,“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也谢谢你……之前的提醒和现在的保护。”如果没有他当初的警告和现在的安排,我可能还懵懂无知地一头扎进那个危险的漩涡。
龙渊宸摇了摇头,没说什么。他重新拿起筷子,示意道:“菜要凉了。”
我也拿起筷子,这次,稍微有了一些胃口。我们默默地吃着这顿迟来的午饭,各自消化着刚才交流的、过于沉重和庞大的信息量。
饭毕,朱雀进来收拾了碗碟,重新奉上清茶,然后再次退出去守好门户。
屋子里再次只剩下我们两人。午后的阳光已经西斜了一些,将房间染上了一层暖金色。经过刚才那一番惊心动魄的“秘密交换”和身世揭露,此刻的安静,反而有种暴风雨后的平和感,尽管底下依然暗流涌动。我端起温热的茶水,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茶香袅袅,让我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我看着对面同样端着茶盏、垂眸沉思的龙渊宸,心中那个关于未来的问题,再次浮了上来。
我知道了他的秘密,非亲生,棋子,他也知道了我想让他知道的秘密,可以存放物品的空间和所谓的“传承”。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因为秘密、因为他那刚刚告白、不容忽视的“心意”,被捆绑得更深了。那么,未来,究竟该何去何从?
十皇子即将到来,家具坊即将动工,庄子要整顿,哥哥要培养,龙渊家族内部的暗流……还有,我与他之间,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关系。
前路漫漫,迷雾重重。但至少此刻,有一个强大的盟友,知道了我的底牌,也愿意为我提供庇护。而我也知道了他的软肋和过往,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建立在部分坦诚和共同秘密之上的信任与羁绊。
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渣,给不了他想要的‘回应’,还想要他给我提供的庇护,哎!要不在金钱上补偿吧!我是不是更渣了!
我放下茶盏,手指无意识地划过腕间温润的玉镯。不管怎样,眼下该做的事,还是要一件件做下去。十皇子……就先交给龙渊宸去应付吧。而我,需要把更多精力,放在夯实自己的根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