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点头,没说什么,心中却莫名地松了口气。收下了就好。
来到饭厅,娘和哥哥已经到了。哥哥今日穿着一身崭新的藏蓝箭袖,显得格外精神,正小声和娘说着话,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对即将开始学习的期待。龙渊宸也在,他换了一身墨蓝色的锦袍,领口和袖口绣着同色的暗纹,衬得身姿越发挺拔,面容清俊,只是神色间比往日更多了几分疏离的淡漠,仿佛已经将属于“柳家客居侄子”的那一丝温度彻底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宸王爷。
“娘,宸大哥,哥。”我如常招呼,在他对面坐下。
早饭是清粥小菜和刚出锅的馒头。大家安静地用着,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连一向粗线条的哥哥都察觉到了,悄悄抬眼看了看龙渊宸,又看了看我,埋头喝粥的动作都放轻了些。
饭毕,龙渊宸放下碗筷,拿起布巾拭了拭嘴角,然后站起身,朝着娘郑重地行了一礼:“伯母,晚辈这就告辞了。多谢多日款待。”
娘连忙起身虚扶,眼中满是不舍和关切:“路上一定小心。事情办完了,得空就回来看看。”
“嗯。”龙渊宸应了一声,目光转向哥哥,“暮垣,专心学习,遇事多思多问。”
哥哥立刻站得笔直,用力点头:“宸大哥放心,我一定努力!”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昨日的种种交谈、那些惊心动魄的秘密交换、甚至那句石破天惊的“等你长大”,都只是幻梦一场。他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如常:“辞画妹妹,保重。”
“宸大哥也保重。”我迎着他的目光,亦平静地回道。千言万语,诸多未明的情愫与纠结,最终都化作了这最简单、也最安全的四个字。
他没有再多言,转身,步履沉稳地朝外走去。那名侍从悄无声息地跟上。我们送到前院门口,看着他登上那辆不认识的马车。车厢帘子落下前,他似乎又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但距离稍远,看不清神情。
马车辘辘启动,驶出气派的柳宅大门,很快消失在清晨村路的尽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车辙和渐渐远去的马蹄声。
我站在原地,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心里空落落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一同带走了。秋风拂过,带来些许凉意。娘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温声道:“回吧,画儿。宸小子是有大本事的人,有自己的路要走。”
我收回目光,对娘笑了笑:“嗯,我知道。”转头看向哥哥,“哥,你今天怎么去县城?周掌柜他们还没回来吧?”
哥哥挠挠头:“周掌柜昨晚让人捎信回来,说今早会直接从县城那边过来接我,估摸着时辰也快到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熟悉的马车声。是周文彦他们昨日乘坐的那辆半旧马车,驾车的是周虎。马车停稳,周文彦和赵明理先后下车,两人脸上虽带着连夜忙碌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见到我们,立刻上前行礼。
“东家,老夫人,大公子。”周文彦拱手道,“铺面那边有些紧急物料需要今日定下,我与赵账房便宿在县城了。今早过来接大公子。”
赵明理也躬身道:“庄子上的新账册框架已初步建立,赵明磊与柳账房还在继续盘点细节,预计还需两三日方能彻底理清。七户刁奴的身契与处置文书已交接妥当,人已由牙行带走。”
我点点头:“辛苦二位了。哥哥就交给你们了。”又对哥哥叮嘱道,“多看,多听,多问,别怕生,也别急。”
哥哥用力点头,眼神坚定:“妹妹放心!”
看着哥哥登上马车,与周文彦、赵明理一同离去,前院门口一下子空荡了许多。娘轻轻舒了口气,转头看我,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好了,画儿,咱们也准备准备,去县城逛逛?娘也好久没好好看看县城的模样了。”
看着娘眼中期待的光,我将心头那些纷乱的思绪暂且压下,挽住娘的胳膊,笑道:“好!咱们今天好好逛逛!”
回房稍作准备,我带上了一个轻便的荷包,里面装了些散碎银两和铜钱,又让柳谷莺带上一个小布包,以备不时之需。柳惊春今日负责护卫,也换了身利落的劲装,默默跟在我们身后。
我们上了马车。深蓝色的车厢,明亮的琉璃窗,厚实的羊毛毡毯,坐进去舒适又平稳。柳房驭技术娴熟,“冬枣”脚步轻快,马车驶出柳树湾村,朝着翠峰县城的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