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布庄,马车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辘辘前行。秋日的阳光透过车窗琉璃,在车厢内投下温暖的光斑。我靠在柔软的垫子上,看着窗外掠过的各式店铺招牌,听着夹杂着各地方言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还有孩童的嬉笑奔跑声,心中那份因龙渊宸离去和十皇子将至而产生的隐隐紧绷,在这最寻常的市井喧嚣里,似乎也被熨帖得平缓了些。
娘依旧饶有兴致地看着窗外,时不时低声与我议论两句哪家店铺的门脸气派,或是哪个小摊上的玩意儿新奇。她的脸上带着一种简单的、纯粹的愉悦,那是操持家务、为生计担忧时难得一见的光彩。我静静听着,偶尔附和,心中却想着,以后定要多带娘出来走走看看。她的大半生都困在柳树湾村那一方天地里,如今日子好了,也该让她见识见识更广阔的世间。
“画儿,你看那家铺子,”娘忽然指着窗外一家装饰得颇为雅致的店铺,“门头画着花儿,是不是卖胭脂水粉的?”
我循声望去,果然是一家胭脂铺,匾额上写着“香粉斋”三个娟秀的字。铺面不大,但窗明几净,隐约能看见里面摆着些精致的瓷盒木匣。
“娘想进去看看?”我问道。
娘脸上掠过一丝赧然,摇了摇头:“娘都这把年纪了,还抹那些做什么……就是瞧着好看。”话虽如此,她眼中却藏着一丝好奇。
我笑着挽起她的胳膊:“去看看有什么打紧?娘如今可是柳宅的老夫人,用些好的香膏润润皮肤也是应当的。再说了,我也想去瞧瞧。”
娘这才点头。马车在“香粉斋”附近停下。这次,我和娘带着柳谷莺进了铺子,朱雀和柳惊春依旧守在门外。
铺子内果然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花香、脂粉和药材的复杂香气,不算浓烈,但颇为独特。柜台后站着一位三十许的妇人,穿着藕荷色的襦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支简单的银簪,面容清秀,气质温婉,看起来不像寻常掌柜,倒像是个懂些药理的女先生。
见我们进来,她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一个小巧瓷盒,迎上来微微福身:“夫人,小姐,想看看些什么?”
我环视店内。货架上分门别类摆放着各种香粉、胭脂、口脂、眉黛、香膏,还有梳头的头油、洁面的澡豆等。包装大多用的是白瓷或青瓷小盒,也有用雕花木匣的,看起来比街边小摊上的货色精致不少。我拿起一盒标着“玉容粉”的香粉,打开看了看,粉质还算细腻,颜色也自然。又凑近闻了闻旁边一盒胭脂,是常见的花香味。
那女掌柜见状,温声介绍道:“小姐手上拿的玉容粉,是用新米配合几味药材细细研磨、反复淘澄而成,粉质轻细,敷面匀净。这胭脂是用了清晨带露的玫瑰花瓣捣汁,和了珍珠粉和少许蜂蜡制成,颜色鲜润,不易脱色。”
我点点头,将东西放回原处。平心而论,以这个时代的标准,这家“香粉斋”的东西算是不错了,用料和制作都能看出花了心思。但是……见识过空间里那些现代化妆品的细腻度、持久度和色彩丰富度,眼前这些,实在难以让我提起购买的兴趣。那些粉底液、腮红、口红,无论是使用效果还是卫生程度,都远非这些古代胭脂水粉可比。
娘倒是颇有兴趣地看了看几盒香膏,还打开一盒闻了闻。“这个茉莉香的倒是清爽。”她低声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