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停在柳宅气派的黑漆大门前,门房柳井曜早已闻声迎出,动作利落地安置好踏脚凳。柳惊春率先下车,警戒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四周,确认无恙后,才回身搀扶。我扶着娘的手,踩着凳子稳稳落地。秋日午后的阳光已不如正午时灼热,带着一种慵懒的暖意,洒在门前的石狮子和光洁的台阶上,将这座崭新的宅邸映照得愈发安宁沉稳。
逛了大半日,虽说多是坐在马车里或店铺中,但心神一直提着,此刻回到熟悉的家中,那股子由内而外的松懈感便涌了上来,夹杂着微微的疲乏。娘脸上也显出了倦色,但眼中还残留着逛街采买后的满足光彩。我们相视一笑,无需多言,默契地朝着内院走去。
“娘,累了吧?先回房歇歇,换身松快衣裳。我让人直接把午饭摆到中院的花厅去,那里敞亮,咱们在那儿吃,也省得再往饭厅折腾。”我轻声建议道。
娘点点头,嗓音里带着一丝沙哑:“是有些乏了。听你的。”
我们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柳谷莺早已备好了温热适中的洗脸水和干净的常服。我脱下外出时穿得稍显正式的杏红半臂和鹅黄襦裙,换上一身柔软的月白色细棉布家居常服,长发也拆散开来,只用一根同色的发带松松挽在脑后。温热的布巾覆在脸上,带走几分尘嚣,也驱散了最后一点紧绷感。
收拾妥当,我带着柳谷莺前往花厅。花厅位于中院东侧,三面开窗,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几丛秋菊,正开得灿烂,鹅黄、雪白、淡紫,层层叠叠。厅内桌椅摆设皆是用心挑选过的,不如正厅那般庄重,却更显雅致温馨。午饭已经摆好,四菜一汤,我和娘两人的份例。
娘也换了身藕荷色的家常褙子过来,头发重新梳理过,绾了个简单的圆髻,插着那支新买的青玉缠枝莲簪——她终究是没忍住,回房就戴上了。玉质温润的光泽衬得她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午饭用罢,大家都有些昏昏欲睡。秋日的午后本就容易令人倦怠,何况我们还奔波了半日。娘揉了揉额角:“我有些乏了,得回房躺会儿。”
我点点头:“我也回房了。”
各自散去。我回到自己房间,柳谷莺服侍我卸了头上的发带,脱了外衫,只着中衣躺进柔软的被褥里。窗帘已经放下,遮住了大半光线,室内一片宜人的昏暗。身体陷在床铺中,鼻尖萦绕着被阳光晒过的、干燥温暖的香气,耳畔只有窗外极轻微的、风吹竹叶的沙沙声。累积的疲乏如同潮水般涌上,意识很快便模糊了。
这一觉睡得颇沉,直到一种奇异的、仿佛睡饱后自然清醒的感觉将我唤醒。我睁开眼,帐内光线依旧昏暗,但那种深眠后的满足感充盈着四肢百骸。
没有立刻起身,我在被窝里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听着外间悄无声息,柳谷莺和柳惊春想必是以为我还在熟睡,刻意放轻了手脚,或者去了外间守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