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那件玄色的长衫,也一并取下来我看看。”
伙计应声取下。我接过,仔细看了看针脚、内衬和尺寸。大致估摸着,应该合他的身。就算稍有不妥,以他的身份,身边自有擅长女红的人可以修改。
“这件也要了。”我将长衫递给伙计,语气寻常得像是在添置一件普通家什,“包好些。”
结账时,成衣价格自然不菲,尤其是那几套绸缎面料的女装和那件玄色长衫。三套女装、四套男装加上那件长衫,总计花了四十二两银子。我爽快地付了钱,依旧是让店家将衣物送回柳宅。
对安静跟在身后的朱雀道:“朱雀,那件玄色的长衫,你跑一趟,送去回春堂,交给伙计小五,就说是给宸公子的。”顿了顿,又补充道,“就说是老夫人,特意备下的秋衣。”
朱雀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但依旧垂首应道:“是,主子。”她接过单独包裹好的长衫,身形一动,便敏捷地没入了旁边的小巷,行动干脆利落。
接下来是书斋。相较于布庄、首饰铺和成衣铺的热闹,书斋总是清静许多。我们去的这家“墨香斋”门面不大,但匾额上的字颇有风骨,店内收拾得纤尘不染,一排排书架整齐林立,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墨锭特有的气味。
书斋掌柜是个清瘦的中年文士,穿着半旧的青衫,正伏在柜台后看书,见我们进来,只略略抬头看了一眼,并未像前面那些店铺的伙计般热情迎客,只淡淡道:“夫人小姐随意看。”
这态度反倒让我觉得舒服。我示意娘在靠窗供人休息的椅子上坐下歇歇脚,自己则走到摆放纸张笔墨的区域。普通的竹纸买了一刀(一百张),略好些的棉纸买了三刀,中等品质、适合日常书写的玉版纸也买了两刀。墨条选了最普通实用的三条,又挑了三条带淡淡松烟香气的。毛笔,普通的羊毫和兼毫各买了两支,略好些的狼毫也选了两支。砚台买了两个最寻常的石砚,厚重踏实,适合哥哥和我平时练字用。
结账时,这些文人用的东西加起来也花了五两多银子。掌柜的这才多看了我两眼,大概疑惑这样年纪的小姑娘,怎会亲自来采买这些,且数量不少。但他并未多问,只仔细地将东西包好。
抱着纸墨走出书斋,日头已然偏西。逛了大半天,娘脸上显出了疲色,但精神依旧很好。
“娘,饿了吧?咱们是找个地方吃点东西,还是直接回家?”我问道。
娘看了看天色,又摸了摸怀里始终抱着的首饰盒,摇摇头:“回家吃吧。灶春和炊秋肯定备着饭呢。逛了这半天,也累了,还是家里舒服。”
我也有同感。今日采买虽丰,但置身于陌生的喧嚣中,心底终究更怀念柳宅那份已然熟悉的安宁。“好,咱们回家。”
马车驶出城门,将县城的嘈杂渐渐抛在身后。田野的风带着收获后特有的干燥气息吹入车厢,让人心神一振。娘靠着车厢壁,似乎有些昏昏欲睡。我看着她恬静的侧脸,心中充满暖意。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当马车驶入柳树湾村地界,距离柳宅还有一段路时,前方路边的树影下,悄然转出一道玄色身影,正是之前去送衣衫的朱雀。她对着驾车的柳房驭做了个停车的手势,柳房驭熟练地将马车缓缓停靠在路边。朱雀上了车说“主子,东西送到”。
柳房驭驾着马车继续朝着家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