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枢衡谢过后,只坐了半边椅子,腰背挺直,显出恭敬而干练的姿态。我将昨夜整理好的、关于茶园改造的那一叠文书推到他面前。
“柳管家,这是我对竹溪村庄子那片废弃茶园的改造规划。从地形整理、茶苗选择、栽种模式,到后续养护、采摘制茶,都写在里面了。”我看着他,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我的意思,这件事要立刻办。就从这片茶园开始,让庄子动起来,也让庄户们看到变化。”
柳枢衡双手接过那叠厚厚的纸,并未立刻翻看,而是问道:“大小姐的意思是,全面按此规划施行?人手、银钱方面……”
“人手,先用庄子上现有的人。挑那些老实肯干、手脚麻利的,专组一个茶园工队,由你指定一个得力可靠的人负责。若有不足,再从村里或附近招募短工。工钱按市价,做得好另有奖赏。”我清晰地说道,“银钱,去账房支取。需要多少,你根据规划先做个预算,报给柳毕筹,我回头会跟他打招呼,只要用途清楚、账目分明,优先拨付。”
我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有几条是死规矩,务必让下面人明白。第一,茶苗必须选我写明的那种无性系良种一等苗,宁可贵些,不能以次充好。第二,栽种的行距株距、底肥施用量,必须严格按照图纸来,一寸都不能错。第三,头三年,坚决不许采摘鲜叶,所有精力必须放在养苗、修剪树冠上。谁要是急功近利,偷偷摘了,严惩不贷。这些,你可能办到?”
柳枢衡神色一凛,迅速翻看了一下手中文书的关键部分,尤其是关于栽种密度和“三年不采”的明确条文。他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了然与决心:“大小姐思虑周详,规划严谨。老奴明白了。茶苗品质是根基,栽种规格是骨架,养冠期是蓄力,这三条确是重中之重。老奴定会挑选妥帖人手,亲自监督,务必一丝不苟地按大小姐的章程办。若有差池,老奴甘愿领罚。”
见他领会得如此快,态度又如此坚决,我心中满意。“好,此事就全权交予柳叔。过程中若遇到疑难,或是规划中有不切实际之处,随时可来回我。我们边做边调整。”我缓和了语气,“这是咱们庄子振兴的第一仗,打好打漂亮了,后面的路就好走了。”
“老奴定不负大小姐所托!”柳枢衡起身,郑重行礼,将那叠规划文书仔细收好,告退出去。步伐沉稳迅捷,显然是立刻就要去召集人手、勘测现场、筹备物料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轻轻舒了口气。一个好的执行者,抵得上十分完美的计划。柳枢衡的沉稳干练,让我对茶园的起步多了几分信心。然而,这仅仅是冰山一角。茶香固然风雅,但庄子的根基,终究是更朴实、更关乎日常生计的部分,那些杂乱破旧的畜禽棚舍,那些简陋的仓储,还有那些居住在其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