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书案,吹熄了灯,我踏着廊下昏暗的灯笼光走回自己的院子。柳谷莺已备好了热水,巨大的柏木浴桶里蒸汽氤氲,水面漂浮着几片干花瓣,散发出安神的淡淡香气。我屏退了想留下伺候的柳谷莺,只让她在外间候着。独自褪下衣衫,浸入温热的水中,那一瞬间,全身的毛孔似乎都舒展开来,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又被温水缓缓熨帖。
我靠在桶壁上,闭上眼。脑海里却像走马灯似的,停不下来。茶园梯田的轮廓,遮阴树的间距,制茶时摇青的火候……纷乱的思绪交织着,直到意识渐渐模糊。不知过了多久,我感到一阵凉意,迷迷糊糊睁开眼,才发现水已半温,自己竟趴在桶沿上睡着了。外间传来柳谷莺压低的呼唤:“主子?主子您可还好?”
“嗯……没事。”我有些含糊地应了一声,连忙从渐凉的水中起身,扯过旁边宽大柔软的棉布巾裹住自己。冷意一激,倒是彻底清醒了。
擦干身子,换上洁净柔软的细棉布中衣,钻进被阳光晒得蓬松温暖的被褥里,几乎是头一沾枕,意识便沉入了黑甜乡。这一觉睡得极沉,连梦都没有一个,直到生物钟自然地将我唤醒。睁眼时,帐内光线明亮,显然已不是清晨。
“什么时辰了?”我撩开帐幔问道。
守在外的柳谷莺闻声进来,笑着回道:“回主子,快巳时正了(上午十点)。您昨日累着了,睡得沉,奴婢没敢叫您。”
竟睡了这么久。我揉了揉额角,并无头痛,反而有种久睡后的慵懒满足感。“起吧。今日不出门,找身常服就好。”
柳谷莺依言取来一套浅杏色交领窄袖襦裙,配着同色系的半臂,料子是柔软的细棉,家常穿着最是舒适。我让她帮我将长发高高束起,梳成一个利落的马尾,用一根素银簪固定,额前鬓角碎发皆收拾干净,整个人顿时显得清爽精神许多。洗漱完毕,柳谷莺已将饭摆在了我房间临窗的圆桌上。一碟水晶虾饺,一笼小巧的灌汤包,一碗熬得浓稠喷香的小米粥,并两碟清爽小菜。
我安静地用着饭,脑子里已开始盘算今日的安排。茶园的计划既然已成文,就得立刻推动下去。竹溪村庄子百废待兴,茶园只是第一步,也是最体现长远眼光和“技术含量”的一步,必须尽快落实,才能给后续改造定下调子,也给庄户们一个明确的信号,新主家是要实实在在做事的。
吃完饭,我搁下筷子,对柳谷莺道:“去请柳管家到我书房等候。”
“是。”柳谷莺应声退下收拾碗筷。
我略整了整衣裙,便也朝书房走去。秋日的阳光透过走廊的雕花窗格,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走到书房门口,柳枢衡已经垂手肃立在那里了。他今日穿了一身深青色的细布长衫,收拾得一丝不苟,见了我,立刻躬身行礼:“大小姐。”
“柳管家不必多礼,进来吧。”我推门进去,在书案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