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的话句句实在，充满了最朴素也最真切的母爱。她不懂什么“教育投资”、“长远布局”、“社会声誉”，她只知道她的女儿很辛苦，挣来的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她害怕女儿撑不住。
我心里暖融融的，又酸酸的。我起身，走到娘身边，挨着她坐下，握住她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粗糙、此刻却微微发凉的手。
“娘，您放心。”我放缓了声音，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沉稳，试图将我心中的底气和规划传递给她，“钱的事情，我早就盘算过了，不会让咱们家伤筋动骨的。”
我看着娘的眼睛，认真道：“第一，盖学堂的钱，我有专门的款项，不动用家里日常开销，也不影响家具坊和庄子的运转。我在县城钱庄的账户里，还有足够的银子。您忘了？纪大叔那里，鹿角鹿血还卖了一大笔呢。”我故意提起这笔“横财”，让娘对资金的充裕有个直观的印象。
“第二，这学堂，我也没打算完全白办，纯粹往里贴钱。”我继续解释道，“等学堂建起来，运转起来，可以定一个很低的‘束修’。比如，一个月只收二十文，或者三十文。对于家境尚可的人家，这点钱不算什么；对于真正揭不开锅的，我们可以让他们用别的方式抵——比如，家里大人来学堂帮忙打扫几天，或者孩子课余帮着整理菜地、捡拾柴火，再或者，家里有富余的蔬菜、鸡蛋，送一些过来抵充。这样，既不让孩子们因为钱被挡在外面，也让学堂和村里有个互动，让大家觉得这不是施舍，是互助。”
“第三，”我握紧娘的手，“也是最要紧的。娘，您要相信女儿的眼光和打算。家具坊，图纸是我画的，合作模式是我定的，柳二叔有手艺有人脉，周掌柜精明能干，铺面位置又好，只要开业，生意不会差。庄子那边，茶园、田地、养殖，我都规划好了，只要按部就班做下去，明年就会有产出，后年就能见效益。这些都是能生钱的‘活水’。我从这些‘活水’里，每年拿出一部分来，养活一个学堂，绰绰有余。”
我放柔了声音，带上一丝撒娇的意味：“娘，您就当是女儿在做一个长远的‘买卖’。现在投些钱下去，换来的是咱们村未来一代人的感激和拥戴，换来的是咱们家产业未来可用的人才，换来的是咱家在十里八乡的好名声和稳稳当当的根基。这买卖，不亏的。”
娘听着我条理分明的话，眼中的忧虑一点点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有骄傲，或许还有一丝对女儿已然如此“厉害”的陌生与欣慰。她反手握住我的手，手掌温暖了些。
“你呀……就主意大。”娘终于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认命般的宠溺，“这些道理，娘说不过你。你既然都想好了，算准了，那就……按你的想法办吧。娘就是……就是怕你太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