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与我目光一触,几不可察地轻轻颔首。她脚下似乎随意地挪动了半步,鞋尖在泥土地上轻轻一碾,几颗不起眼的小石子被她悄然勾起,落入掌心。下一刻,就在无人注意的瞬间,她手腕几不可察地一抖。
“哎哟!”“啊呀!”
只听两声短促的惊叫,正骂得起劲的李婆娘突然脚下一滑,像是踩到了什么圆溜的东西,整个人向后一仰,虽未摔倒,却踉跄了好几步,狼狈地扶住了旁边的土墙才站稳。而坐在地上大哭的巧娟,更是“嗷”一嗓子,捂着屁股猛地蹦了起来——一颗石子精准地打在了她肉最多的部位,虽不很疼,却惊吓十足。
母女俩这突如其来的滑稽变故,让周围的哄笑声达到了顶点。我看着她们那惊慌失措、又疼又怒又不知所以的蠢样,终究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声笑,在突然安静了一瞬的现场,显得格外清晰。
巧娟猛地扭头看向我,脸上眼泪、鼻涕、花掉的妆容糊成一团,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羞愤和怨毒。“你……云辞画(过继之前的名字,现在已经没有人这样叫我了)!你笑什么?!”她尖声叫道,也顾不上捂屁股了。
我立刻敛了笑意,换上平静无波的表情,甚至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我笑怎么了?你们表演得如此‘精彩’,还不许人笑了?”我懒得再与她多做口舌之争,挽住娘的胳膊,语气转淡,“娘,咱们走吧,再晚该失礼了。”
说完,我不再看那对兀自气急败坏、却又在众人嘲笑和朱雀无形威慑下不敢再扑上来的母女,护着娘,绕过她们,朝着李奶奶家的方向,从容走去。
柳霜降嬷嬷、柳白露、柳谷莺和朱雀,无声地跟上,将那片依旧回荡着巧娟压抑抽泣和李婆娘低声咒骂的混乱,远远抛在了身后。
这段令人啼笑皆非的小插曲,总算告一段落。秋日午后的阳光,重新洒在我们前行的路上,温暖而宁静。
李奶奶家住在村西头一片相对集中的院落里,房子是典型的农家青砖灰瓦房,看着年头不短了,但维护得不错,院墙整齐,门楣干净。
我们刚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隐约的欢声笑语。一个穿着干净蓝布褂子、头发梳得光溜的妇人闻声迎了出来,约莫四十多岁,面容和善,眼角带着喜气的细纹。正是李奶奶的大儿媳,新生儿的奶奶,村里人都叫她李大娘。
“哎哟!六嫂子!画儿!你们可来了!快,快请进!”李大娘一见我们,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我娘的手,“正念叨着呢,想着嫂子您准得来!还有画儿,越长越水灵了,真是出息!”
“恭喜恭喜!添丁进口,大喜事!”娘也笑着道贺,示意柳霜降将竹篮递上,“一点心意,给产妇补补身子,给娃娃沾沾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