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李婆娘劈头盖脸的辱骂,柳霜降嬷嬷脸上的神色却丝毫未变,依旧是那副沉静中带着冷峭的模样。她甚至没有后退半步,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目光平静地落在李婆娘那因激动而颤抖的手指上,仿佛看的不是指着自己的凶器,而是一截不太干净的枯树枝。
等李婆娘一口气骂得稍歇,换气的当口,嬷嬷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依旧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冰碴子般的寒意:
“老身是什么东西,不劳你这等满嘴污秽、行事粗鄙的村妇置喙。老身只知道,礼义廉耻,是人立身的根本。见长者不敬,是为无礼;装扮不伦不类、行止扭捏作态,有伤风化,是为失仪;被人点破,不思己过,反纵其母当街撒泼、口出恶言,是为无廉无耻。”
她语速平稳,每一个字却都像小锤子一样敲下去:“我主家夫人仁厚,不与你们计较。但老身既领了看顾之责,便容不得腌臜东西近前污了夫人的眼,乱了夫人的清净。你说老身是看门狗?嗬,那也得看门里是什么样的人家,值不值得守。若是门里都是知书达理、仁善宽和的主子,老身这看门的,自然也要将那些不知所谓、妄图攀扯的野狗癞皮,干干净净地拦在外头,免得带进来跳蚤和臭气。”
她说着,目光再次扫过脸色青白交加的巧娟,淡淡道:“小姑娘家,心思该用在正道上。学些女红厨艺,帮衬家里,孝敬父母,将来寻个踏实人家,才是正经。整日琢磨些不入流的花样子,东施效颦,除了惹人笑话,还能得着什么好?莫要自误,也省得带累你爹娘,让人指着脊梁骨说,李屠夫家养的好闺女,真是……别具一格。”
“你……你……”李婆娘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嬷嬷,“你”了半天,却憋不出更厉害的话来。嬷嬷这番话,没用一个脏字,却比直接的辱骂更刺人心肺,将她们母女的颜面彻底撕下来踩在了地上。周围的哄笑声更响亮了。
巧娟早已承受不住,眼泪冲花了脸上那劣质的白粉和腮红,留下两道污浊的痕迹,她“哇”地一声,竟像个三岁孩童般,一屁股坐倒在地上,扯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嘹亮尖锐,震耳欲聋,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引得更多村人从家里探出头来张望。
我看着这愈发混乱荒唐的场面,心底最后一丝看戏的兴致也淡了。这样无谓的纠缠,纯属浪费时间,也搅扰了我们去道贺的清净。
我轻轻扯了扯娘的衣袖,低声道:“娘,咱们走吧。人家大喜的日子,咱们别在这儿耽搁了,平白搅了人家的喜气。”
娘点点头,脸上也带着不悦和几分无奈。我转而看向柳霜降嬷嬷,给了她一个适可而止的眼神。嬷嬷微微颔首,不再言语,只是侧身护着娘,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我目光扫过坐在地上蹬腿大哭的巧娟,以及她身边气得跳脚、嘴里仍在不干不净咒骂的李婆娘,心念微动。我朝一直沉默护卫在侧、仿佛对这场闹剧视而不见的朱雀,递了个极隐蔽的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