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小风波，无妨的。”我笑了笑，“您看李奶奶和李大娘，都是明白人。咱们礼数到了，心意到了，她们心里清楚。这就够了。”
娘点点头，神色缓和了些。
我挽着娘，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巧娟母女今日这番作态，固然可笑可厌，但也像一面镜子，折射出我柳家这支在村里骤然崛起村中激起微妙变化。羡慕、嫉妒、巴结、诋毁……各种情绪都会滋生。往后，类似的事情恐怕不会少。
我需要更清晰地界定与村人的边界。该帮扶的，如学堂，我会做。该维持的邻里情谊，如今日道贺，我会做。但对于那些心怀叵测、试图攀扯或中伤的人，也必须明确态度，不让其觉得可欺。柳霜降嬷嬷今日的表现，让我很满意。她既维护了娘的尊严，言语又足够锋利，能震慑住一部分宵小。朱雀的无声护卫，则是另一重保障。
家业越大，盯着的人就越多。身处乡野，人情世故更是复杂微妙。往后，不仅要有赚钱的头脑，更要有安身立命、应对周遭环境的智慧。这点，我需要时刻警醒。
思绪纷纷间，柳宅那熟悉的黑漆大门和门口亮起的温暖灯笼，已映入眼帘。家，就在前方。那里有安宁，有温暖，是我所有谋划和奋斗的起点与归宿。
“到家了。”我轻声对娘说，挽着她，踏进了那一片温暖的灯光之中。将门外的喧嚣、纷扰与渐浓的暮色，一起关在了身后。
雪，是从昨夜开始下的。起初只是细碎的雪沫子，到了后半夜，便成了鹅毛般的雪片，簌簌地落着，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柳树湾村的屋舍、田野、远山。晨起推窗，入眼便是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干净得让人心静。
今日是腊月初八。娘一早便亲自去了厨房，盯着厨娘柳灶春和柳炊秋熬腊八粥。她说，腊八粥要熬得稠稠的，用料要足，八样干果杂粮一样不能少，熬好了先供祖先，再全家分食，寓意来年五谷丰登，家宅平安。空气中弥漫着红枣、桂圆、各种豆米混合熬煮后特有的香甜气息，混合着窗外清冽的雪气，构成了一种独属于岁末的、温暖而安宁的氛围。
我披着一件家常的浅紫色绣缠枝梅花的棉袍，独自坐在中院花厅的窗边。花厅里烧着地龙，暖意融融，与外界的严寒隔绝开来。窗棂上镶嵌着透明的琉璃——这是家具坊开业有了稳定进项后，我特意让人从府城采买回来更换的，价格不菲，但确实物有所值。此刻，透过洁净的琉璃望出去，院中的几株老梅正迎着风雪，枝头缀着些将开未开的红苞，在白雪映衬下，格外精神。石桌上、回廊的栏杆上，都积了厚厚一层雪，白得晃眼。
柳谷莺悄无声息地进来，在我手边的矮几上放下一盏热茶，又摆上一碟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米糕。“主子，夫人说腊八粥还要再熬半个时辰，让您先用些点心垫垫。”她的声音轻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