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应了一声,目光并未从窗外收回。手里捧着的茶盏是温热的,上好的云雾茶,茶汤清亮,香气氤氲。我小口啜饮着,任由那微苦回甘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时间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从秋深滑入了隆冬。
自从九月里龙渊宸匆匆离去,至今已有近三个月。这三个月,于我而言,是穿越以来最为规律、也最为“清闲”的一段时光——如果将自己整日埋在图纸、章程、命令和源源不断的汇报中称为“清闲”的话。
“画溪庄园”在十月三十那日,宣告全面完工。这不仅仅是指那些拔地而起的青砖瓦房、整齐划一的禽畜棚舍、高敞防潮的仓库、以及沿着山坡蜿蜒而上的茶园梯田。更重要的,是整个庄园管理体系的搭建和运转。柳枢衡不愧是龙渊宸推荐来的人,管家之才出众,将我从空间资料里扒拉出来的、结合了一些现代管理思想的《画溪庄园佣人章程》执行得一丝不苟。管理层人员各司其职,柳毕筹管账目开销,白虎掌护卫与部分外务,新提拔的几位管事分管农田、茶园、果园、畜产。下人们每日做什么,做到什么标准,如何计工分,如何领月银,如何奖惩,条条框框,清晰明了。
我去巡视过几次。田地还在休养生息,进行着冬季沃肥,为来年的春播积蓄地力。但那些按照我的要求,在上、中、下三等田里各辟出一小块搭建起来的“暖棚”,却给了我们巨大的惊喜。用厚油纸、草帘、简易木架搭成的棚子,在精心管理下,棚内温度果然比外界高出不少。撒下的菜种——主要是些生长周期短的叶菜和耐寒的萝卜、菠菜——竟然真的冒出了嫩绿的芽,并且长势喜人。尤其是反季节的小白菜和菠菜,在冬日里绿油油的,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实验的成功,让我下了决心,开春后,将庄子名下那些产出不高的下等田,全部改造,搭建更大、更规范的暖棚,专攻反季节蔬菜的种植。这不仅仅是为将来可能开的“百味居”储备技术、稳定供应链,单是这些冬日里罕见的鲜菜,运到县城甚至府城,就是一笔极为可观的收入。
茶园那边,第一批从外地高价购来的无性系良种茶苗,已经在茶农的小心呵护下,全部栽种完毕。茶农是老把式,对我提出的“头三年坚决不采,全力养树冠”的要求,起初觉得不可思议,但在看到我给出的详细养护方法和未来产量估算后,最终还是选择了信服。如今,那些幼小的茶苗在覆盖了稻草防寒的梯田里,安然越冬。果林里,有经验的果农仔细检查了每一株果树,将几株有病害迹象的及时处理、隔离,其余的都进行了冬季修剪和培土防寒。
最让我感到欣慰的,是庄园里那些孩子们。李墨言夫妇确实用心,在庄子里专门辟出的两间学堂里,每日准时开课。男孩女孩分开教学,内容除了基础的《三字经》《百家姓》识字,还有简单的算数,以及针对男孩的木工、瓦工入门知识,针对女孩的绣花、制衣基础。孩子们不再像他们的父辈一样,整日只知在泥土里刨食,或是懵懂玩耍。他们眼睛里开始有了不一样的光彩,那是求知的光。每日午时和傍晚,庄子的集体食堂会准时敲响开饭的钟声。一荤两素,主食管饱,虽谈不上多精致,但油水足,分量实在。这实实在在的饭食,彻底解决了所有庄户的后顾之忧。我亲眼见过,那些下了工的汉子妇人,捧着粗瓷大碗,蹲在食堂门口吃得喷香,脸上是满足而充满希望的笑容。然后,他们会更有力气,更心甘情愿地投入到第二日的劳作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