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竟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与龙渊宸极为相似的眼睛,深邃,锐利,只是此刻充满了浓重的疲惫、迷茫,以及重伤初醒的痛楚。
他的目光先是涣散地游移了片刻,然后,慢慢聚焦。他看到了床边的纪大夫,看到了满脸激动、眼圈发红的阿玄阿默,看到了阴影中身形微颤的龙渊宸。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脸上。
那眼神里,掠过一丝清晰的困惑。似乎在奇怪,为何床边会站着一个戴面具不敢示人、年幼的女孩。
龙渊宸立刻上前,俯身到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了几句什么。
龙渊正荣听着,眼中的困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的、深邃的、仿佛穿透了重重迷雾的目光。他看着我,那目光不再是一个垂死老人看陌生孩童的眼神,而像是一位历经沧桑的家主,在审视一件极其重要、关乎家族未来的……珍宝。
他嘴唇嚅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太过虚弱,只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
我走上前,微微躬身,轻声道:“您刚醒,还需静养,勿要多思多言。余毒未清,元气大伤,接下来按时用药,精心调养,方是正道。”
他静静地看着我,良久,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然后,仿佛耗尽了刚刚积聚起的所有力气,眼皮慢慢合上,再次陷入了沉睡。但这一次,他的呼吸明显比之前平稳、深沉了许多,脸上那层灰败的死气,也淡去了不少。
纪大夫再次诊脉,脸上喜色更浓:“脉象虽弱,但已平稳!生机复苏之象!真是……真是奇迹!”他看向我,眼神复杂无比,充满了探究、惊叹,以及一种医者见到未知领域的狂热。
龙渊宸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他后退一步,靠在床柱上,抬手遮住了眼睛。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肩膀微微的耸动,和那紧握的、指节发白的拳头在轻轻颤抖。
他在后怕,也在释放这长达十几个时辰的、濒临崩溃的压力。
我知道,最危险的关头,暂时过去了。但我也知道,从这一刻起,很多事情,都将变得不同。我救活了龙渊家主,也意味着,我更深地卷入了龙渊家族,乃至更广阔、更危险的漩涡之中。
窗外,天色已完全黑透。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细密的雪沫轻轻敲打着窗棂上的毡毯。
龙渊正荣重新陷入沉睡,但这一次,他的呼吸平稳绵长,脸上的灰败死气已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伤后特有的苍白虚弱,却已有了生机。
纪大夫仍守在床边,手指搭在家主的腕脉上,神情专注得像在聆听天地间最微妙的韵律。他的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最后长长舒出一口气,转头看向龙渊宸和我,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叹与释然:“脉象已稳,虽如游丝,却绵绵不绝,且有徐徐增强之势。毒势被遏住,正在缓缓消退。只要今夜不再有剧烈反复,这条命……算是从阎王手里硬抢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