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管家早已备好祭品和节礼,装了满满三辆板车。祭品是早就和族老们商量好的,三牲五谷、时鲜果品、糕点酒水,样样齐备。节礼则是每户一份:五斤白面、二斤猪肉、一包饴糖、一对红烛。东西不算贵重,但在村里也算体面。
天色渐亮,我们出门时,村里已有不少人往祠堂方向走。见到我们,纷纷打招呼。
“六婶子,辞画,狗蛋,这么早啊!”
“祭祖可是大事,不敢怠慢。”
“今年祭祖的东西听说都是你家出的?真是破费了……”
娘笑着回应,举止得体。哥哥跟在一旁,偶尔点头应声。我默默观察,发现村民们的态度与半年前大不相同——那时我们是村里最穷困的一家,娘是寡妇,我是没爹没娘的孤女,哥哥是个半大孩子。如今,柳宅气派,下人成群,生意做到县城,连县令都来道贺。羡慕、敬畏、讨好、嫉妒……种种情绪藏在那些笑容背后,复杂难辨。
祠堂前已经聚了不少人。柳氏祠堂是前年新修葺的,青砖灰瓦,比原先宽敞气派许多——修缮的银子,大半是我捐的。里正爷爷和三位族老站在门口,见到我们,迎了上来。
“来了。”里正爷爷点头,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哥哥,“狗蛋,今日你上头香。”
哥哥一愣:“我?”
“对。”一位族老捋着胡子道,“今年祭祖一应物事都是你家操办,族学也是你家出钱出力建的。论贡献,你家最大。这头香,理应由你家男丁来上。”
娘闻言,眼中闪过欣慰,却还是谦道:“这……狗蛋年纪还小,怕是担不起……”
“担得起。”里正爷爷摆摆手,“十三了,不小了。再说,这是族里一致的意思。”
哥哥看向我,我微微点头。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谢族老、里正爷爷信任,狗蛋一定做好。”
祭祖仪式繁琐而庄重。女眷不能进祠堂正堂,我和娘与其他柳家媳妇、女儿们一起,跪在祠堂外的青石地上。虽是冬日,石地冰凉,但无人敢有怨言。
祠堂内,香烟袅袅,族中男丁按辈分排列。哥哥站在最前方,手持三炷香,在里正爷爷的指引下,向祖宗牌位行礼、上香、奠酒。他的动作略显生涩,但每一步都认真庄重。我透过敞开的门扉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个曾经只会跟在我身后、憨厚老实的少年,真的在慢慢长大,开始承担起一个家族男丁的责任。
祭文诵读,三跪九叩,进献祭品……一套流程下来,已近午时。仪式结束后,族老宣布各家留下一人领取节礼,其余人可先行回家准备年夜饭。
柳管家和柳毕筹带着两个门房上前,协助里正爷爷分发节礼。村民们排队领取,脸上多是欢喜。有几个平日里与我家不太对付的人家,领东西时神色别扭,却也没说什么——毕竟,白得的实惠,谁也不会往外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