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浸润脸庞时,我才真正清醒过来。镜中的少女眉眼渐渐清晰——十岁的年纪,因着这半年营养充足又常饮灵泉,身量抽高了不少,脸颊也丰润起来。最惹眼的仍是左眼角下那点朱砂泪痣,如今我知道了它的来历,再看时心境已大不同。
“小姐今日穿这套可好?”柳谷莺捧来衣物。
那是娘前些日子特意让柳大寒嬷嬷赶制的新年衣裳。月白色绣缠枝梅纹的锦缎夹袄,领口袖缘镶着雪白的兔毛;下配石榴红百褶裙,裙摆用银线绣了祥云暗纹;外头还有一件桃红色织锦斗篷,帽檐也缀了厚实的兔毛,搭着同色的兔毛手捂。靴子则是崭新的鹿皮小靴,内里絮了棉,靴口也镶了圈白毛。
这一身穿起来,既喜庆又不失雅致。柳惊春的手很巧,为我梳了双鬟髻,各簪一支赤金点翠蝴蝶簪,又系了与衣裳同色的发带。镜中的少女明眸皓齿,虽还稚嫩,却已能窥见日后风姿。
梳妆妥当,我起身往前院去。脚下的鹿皮靴踩在青砖回廊上,发出轻响。院子里昨夜落的雪还未化尽,墙角、竹枝上都覆着薄薄一层,在晨光下晶莹剔透。空气清冷而干净,带着爆竹燃尽后淡淡的烟火气。
前院正厅已摆好了早膳。娘和哥哥都已到了,两人也都穿着新衣。娘是一身绛紫色福字纹锦缎衣裳,发间簪了支赤金凤钗,显得雍容端庄;哥哥则穿了靛蓝色直裰,外罩鸦青色披风,头发用玉冠束起,已有了几分少年郎的英挺。
“画儿来了。”娘看见我,眼睛一亮,笑着招手,“快来,让娘好好看看。”
我走过去,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女儿给娘拜年,愿娘新春吉祥,身体安康。”
又转向哥哥:“给哥哥拜年,愿哥哥事事顺遂,前程似锦。”
娘笑得合不拢嘴,从袖中取出两个红封递过来:“好好好,这是压岁钱,愿我儿平安喜乐,岁岁安康。”
哥哥也递来一个红封,脸有些红:“妹妹,这是哥哥的心意。”
我接过红封,入手沉甸甸的。娘那个厚实,想来塞了不少银票;哥哥那个稍薄些,但也是他经营铺子攒下的私房。我心里暖融融的,这种被家人珍视的感觉,无论经历多少次,都让人眼眶发热。
早膳很丰盛:红枣莲子粥、水晶饺、桂花糕、酱肉包子,还有几碟小菜。我们三人围坐一桌,边吃边聊些家常。娘说起昨夜守岁时村里放的烟花,哥哥则提了提这几日铺子里虽歇业,但已有老主顾派人来打听何时开门。
娘忽然想起什么,“画儿,你说初七要去庄子上,东西可都收拾好了?”
我点头:“书房里要带的已经收好了,其他的初六再理一理。”
哥哥闻言抬头:“妹妹要在庄子上住多久?”
“具体的不清楚,应该不会太长时间。”我舀了一勺粥,“荣爷爷身子还需调理,暖棚那边春耕也要盯着。况且……”我顿了顿,“还有些事需在清净处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