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身的通讯法器震动起来，霞衣低头看了一眼，神色微正：“堂主，是璇玑拍卖场林薇小姐的消息，那支探险队同意会面了。”
与探险队的会面安排在港口区一家名为“老锚酒吧”的后院仓库，这地方比前几日去过的杂市更加隐蔽，仓库被临时清出一角，摆着张粗糙的木桌，几把椅子。
探险队来了三个人，队长，副手，还有负责背着一口大箱子的壮汉。
没有寒暄，队长直接将一个沉甸甸的粗麻布袋搁在桌上，解开系绳，往下一倒。
哗啦——
几十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石头滚了出来，在昏暗的仓库灯光下折射出杂乱的光，颜色各异，大多表面粗糙，夹杂着泥土和风化的痕迹。
有些能看出晶体断面，但光泽浑浊，有些干脆就像河滩上随手捡来的鹅卵石，没有任何预想中的能量波动，没有灵光，没有寒气，连最劣等的灵石都具备的那点微弱灵力都没有。
这就是探险队口中的“晶髓”——他们在北方一处废弃古矿坑深处偶然发现的东西，据队长说，那矿坑早已被遗忘，地图上都没标记，他们是为了躲避暴风雪才钻进去，在坑道最深处，用照明法器偶然照到岩壁上一些星星点点的反光，撬下来就是这些玩意儿。
队长搓着下巴上的胡茬，眼神却紧盯着理查德和霞衣的反应：“我们队里没人懂这个，看着像宝石原矿，但又感觉不对，找杂市几个老油子看过，有的说是‘废晶’，不值钱，有的说可能是某种古时候的灵晶废渣，早耗干了，总之没人能说出个准话——不过，”
他指了指其中几块颜色稍深、隐约带点金属光泽的：“这些硬的出奇，普通匕首都划不动，我们琢磨着，兴许有点特别用途，或者……只是样子怪，能唬人？”
霞衣上前一步，从随身的储物法器里取出放大镜、硬度测试笔、便携式多频灵光照射灯——理查德有些诧异她一个书记为什么会随身带着这些东西——她戴上一副薄手套，开始逐一检查，动作娴熟，神情专注，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
理查德则站在稍后，目光扫过那堆“石头”，确实毫不起眼，在这个灵力、魔力、元素能量构成力量基石的世界，一件东西若连最基础的灵力反应都没有，几乎就等于被宣判了“凡物”的身份，价值大打折扣。
但他的直觉却在轻微地示警，不是因为感受到了什么能量，恰恰是因为感受不到，在废弃古矿坑深处，形成这种外观近似宝石原矿、却完全惰性、坚硬异常的物质，这本身就不太正常。
更重要的是，他见过“原初魔晶”，郑严拿到它的第一时间就展示给了他。
深紫色的石头，没有郑严的话理查德完全不会知道这毫无魔力波动的石头会是拥有所有属性的，甚至可以自由转换所有魔力的属性的神石。
“因为过于“完美”和“自洽”，以至于常规探测手段根本察觉不到其内部的力量。”
郑严的原话。
霞衣的检查很快有了初步结果，她收起工具，转向理查德报告：“初步判断，不具备已知的修炼、炼器或阵法应用价值，作为奇石收藏或研究古代地质样本，或许有些意义。”
她的话很客观，甚至带点“泼冷水”的意味，队长很失望，但更多的是“果然如此”的了然，副手则哼了一声，似乎早就料到。
理查德却上前几步，从桌上随手拿起一块中等大小、颜色深灰带褐色条纹的“石头”，入手沉甸甸的，冰凉，质地致密。
他将其凑到眼前，借着仓库高处小窗透进来的天光仔细看。
“你看这，看光线照射到这石头上的地方，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没什么奇怪的地方，不过这个颜色和你的肤色不合，你以后买衣服不要买深紫色的。”
“……反光啊，你仔细看它的反光，草包脑袋。”
“草包？！我是军人不是科学家，你问这个不是强人所难吗！”
理查德回忆着郑严的话语，仔细观察着这块石头，表面粗糙，但在某个角度，光线似乎在它的周围滞留了，非常轻微，若非他集中全部注意力，几乎会以为是错觉。
它被理查德切切实实地拿在手中，但因为这滞留的光线，让它视觉上像是被合成在照片中的异物，无论制作合成照片的人多么细心地将异物融入照片本身，也抵挡不住有心人的细看。
就像此时此刻。
他放下石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对队长点了点头：“东西我们看过了，我们需要单独商量一下。”
队长挑了挑眉，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理查德和霞衣走到仓库另一头的角落，这里堆放着一些破旧的木桶，远离探险队几人。
“你怎么看？”理查德压低声音。
“如我所说，一堆无价值的石头罢了。”霞衣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
“但是你的表情告诉了我另一个答案？”理查德紧盯着她。
霞衣沉默了一下，微微颔首：“直觉告诉我这石头不简单，但我毕竟不是专业的——以防你好奇我直接解释一下，我研究矿石是因为学医顺带的。”
“……”
理查德深吸一口气，他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却加快：“我们必须把所有的‘晶髓’——我指的是他们发现的那个矿点可能产出的所有这东西——全部拿下，无论要花多少钱，付出什么代价，不能让别人知道，不能放跑。”
霞衣微微睁大了眼，显然被这个“不计代价”的命令惊了一下，但她迅速冷静下来，下意识地开始思考执行层面的问题，然后摇了摇头：
“堂主，我不擅长生意上的事，估价、谈判、拟定合约、资金调度是朝阳姐的领域，她才是财务总管。”
理查德立刻明白了，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他果断拿出同济堂内部通讯符，直接联系总坛的朝阳。
通讯很快接通，背景音里隐约有纸张翻动的声音：“理查德？璃星港那边有进展了？”
“朝阳，听我说。”理查德没有寒暄，语速很快：“我们发现了一样东西，看起来像毫无灵力的废石，但我强烈怀疑它非常重要，那支探险队手里有样品和一个可能产出这东西的矿点坐标，我要买下全部，独占开采权，现在就谈，不惜代价。”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朝阳近乎严厉的声音：“理查德，说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同济堂现在每一分资金都要精打细算，我不能凭你一句‘怀疑’就调动大笔资源。”
“现在没时间给你详细解释，也没法提供确凿证据。”理查德的声音带上了焦灼，但努力维持着镇定：“科研方面的东西不是一句两句说得清的，相信我，朝阳，不能让它落到别人手里，或者被当成垃圾处理掉。”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更长，理查德几乎能想象出朝阳在另一边蹙紧眉头，快速权衡的模样。
然后，他听到了卓雷低沉的声音隐约传来，似乎在劝说：“相信理查德的判断吧，他很少这么坚持，要不你现在出发去璃星港？总坛这边紧要的事务我先替你顶一阵。”
卓雷的话让理查德精神一振，他立刻接口：“对！朝阳，你现在立刻赶来璃星港，霞衣可以马上动身回总坛协助卓雷处理你的日常工作。”
通讯符那头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几秒钟后，朝阳似乎叹了口气：“……好吧，把探险队已知的背景发给我，我立刻安排手头工作交接，最快速度过去，在我到之前，尽量稳住他们，别露底牌，也别答应任何具体条件——霞衣？”
“我在，朝阳姐。”霞衣立刻应声。
“你即刻动身返回，走传送阵，费用从堂主特别经费里出。”朝阳语速飞快地交代起来。
霞衣一边听一边点头，她看向理查德：“堂主，那我即刻返回，您这边多加小心。”
“放心。”理查德点头，“路上注意安全。”
霞衣不再多言，向理查德行了一礼，又远远对探险队那边微一颔首，便迅速转身离开了仓库，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光线中。
理查德走回桌边，脸上重新挂上那种略带审视和犹豫的表情。
“这位队长，”他开口道，“东西确实有些特别，虽然常规检测看不出价值，但这种硬度和出现环境，值得我们进一步研究，我们堂里对各类特殊矿物有些兴趣，尤其是那些用途不明的。”
他斟酌着措辞：“不过，这么大的数量，还有矿点信息，价格方面我们需要仔细评估，另外，我们需要更详细的矿点地质资料，周边环境，开采难度预估……这些都会影响交易，我这边需要点时间，调集专业的人手和资金。”
探索队的队长和副手交换了一个眼神，理查德的反应比他们预想的要“感兴趣”一些，但又没到狂热的地步，这反而让他们谨慎考虑起报价了。
“行啊，”队长咧了咧嘴，“我们反正这几天都在璃星港休整，不过，堂主，时间就是钱，我们也不白等，定金什么的……”
“这个好说。”理查德爽快道，“具体交易以及合同，等我们的人带了更专业的评估工具过来再谈，如何？”
用一笔不大的诚意金换取时间，并进一步吊住对方，这是常见的谈判策略，那队长显然也懂，和副手低声商量了几句，点头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