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路上耽搁了。”
朝阳是在当天傍晚时分抵达璃星港的，身后跟着两名穿着同济堂制式服饰的年轻弟子，一人抱着便携式记录仪和测绘工具，另一人则提着一个小型保险箱。
探险队的三个人明显被这阵仗震了一下，队长站起身，打量着这位一看就不好惹的女性——与之前那位气质内敛的霞衣女士不同，这位是完全相反的锐利，最重要的，她是带着全套班底和谈判架势来的。
“这位是？”队长看向理查德。
“同济堂财务总管，朝阳。”理查德介绍道，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诸位，幸会。”朝阳微微颔首，没有过多寒暄，她放下公文箱，对身后的弟子示意。
那名抱着工具的弟子立刻上前，开始用更为精密的仪器重新检测桌上的样品——多频谱灵能共振仪、微观结构扫描镜、元素成分快速分析笔……工具的专业程度远超霞衣之前使用的简易套装。
另一名弟子则打开保险箱，取出厚厚一叠标准合同模板、印泥、以及同济堂的堂主印鉴和财务公章。
探险队副手咽了口唾沫，低声对队长说：“头儿，这架势……咱们是不是开价开低了？”
队长没说话，但眼神里也透出了几分凝重和疑惑，他们原本以为这只是笔碰运气的买卖，对方顶多是个有点闲钱想收集奇石的客户，但现在看来，对方对这堆“废石”的重视程度可谓远超预期。
大约二十分钟后，初步检测完成，朝阳摘下手套，转向探险队队长。
“样品我们已经看过了。”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地质特征确实特殊，硬度异常，但正如你们所说，缺乏常规的灵力或能量反应，不具备已知的修炼、炼器、阵法或丹药应用价值。”
队长的脸色微微沉了下去，以为对方要压价或直接放弃。
但朝阳话锋一转：“不过，同济堂的研究部门对各类特殊地质样本和古代矿物有长期的研究兴趣，尤其是这种性质异常、来源稀少的品种，作为学术收藏和基础材料学研究样本，它有一定价值。”
她打开公文箱，取出一份已经初步填写好的采购意向书，往上面填了几个空才推到队长面前。
“基于样品的稀缺性、采集难度，以及其可能具备的科研潜力，我们愿意以每公斤——”她指着尚且空白的价格处，报出了一个数字。
这个价格，大约相当于中等品质观赏奇石的市场价，是一个既不至于让探险队觉得被当冤大头，又远低于他们最初“或许能发笔小财”心理预期的价格。
队长皱了皱眉：“这个价……有点低了吧？我们可是在古矿坑深处发现的，那地方不好进，而且这些东西硬得离谱，开采也不容易。”
“正因为开采不易，且目前未见明确实用价值，这个价格才合理。”朝阳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如果它真是某种高价值灵材或宝石，市场上早就该有类似的记载或流通，但显然没有，我们支付的价格，主要购买的是‘未知可能性’和‘研究价值’，而非已经证实的商业价值。”
副手忍不住插话：“那矿点呢？如果我们把矿点坐标和独家开采权一起卖给你们，价格可不能按这个算！”
朝阳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没什么情绪，却让副手下意识地闭了嘴。
“矿点坐标和开采权的价值，取决于矿脉储量、可开采性、周边环境风险，以及最重要的——矿脉产出的物质究竟值多少钱。”她缓缓说道：“在无法确认这些‘晶髓’究竟有多大实际价值之前，我们对矿点的出价，只能基于‘潜在’二字来评估。”
她示意弟子递上另一份文件，是矿点权益买断的初步条款。
“我们会支付一笔买断费，获得该矿点所有产出物的永久、独家所有权和开采权，同时，我们需要你们签署严格的保密协议和后续排除条款——即，自交易完成起，你们及你们的任何关联方，不得再持有、交易、或声称拥有任何来自该矿点的物质，否则将视为严重违约，需承担高额赔偿，且同济堂有权采取一切必要手段追索权益。”
条款写得清晰而严密，赔偿金额高得惊人，几乎意味着如果违约，探险队过去所有、甚至未来几十年的收入都得赔进去。
队长和副手的脸色发青，原因无他，这条款实在太狠了：“这……这也太苛刻了！万一我们不小心留了一小块在口袋或者货箱呢？这就要赔那么多？”
“所以请务必仔细检查上交，况且这是本来就是合格乙方该做的事。”朝阳的声音毫不在意几人的脸色，继续道：“或者，你们可以选择不卖矿点，只卖手头这些样品，但那样的话，样品单价需要下调百分之三十。”
理查德在旁边适时地打圆场：“先生，我们重视这次发现，也愿意为未知的可能性支付合理的对价，但生意就是生意，控制风险要放在第一位，你们现在拿到的买断费，是一笔可观的无风险收入，而将来无论这些‘晶髓’日后真有巨大价值，或只是普通石头，都不用你们去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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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补充道：“更何况，同济堂在东方信誉卓着，与我们完成这笔交易，签订合约，对你们探险队的信誉和与大型组织打交道，也是一个正面记录不是吗，‘同济堂的正规交易对象一定很靠谱’，我敢打赌有许多人会这样想。”
眼前切切实实存在的利益，和需要不断奔波的风险利益。
探险队三人交换着眼神，低声商量起来。
朝阳给出的价格确实低于他们的幻想，但仔细想想，又比把这堆石头当垃圾卖掉强得多，那合同条款是严苛，可如果他们真的清干净手头所有存货，不再碰这东西，也就无所谓了。
而理查德说的“信誉记录”也确实打动他们——能和大名鼎鼎的同济堂做成一笔正式交易，传出去对探险队的名声也很有帮助，毕竟“信誉”是拿钱也买不来的宝藏。
更重要的是，他们自己心里也虚。这东西他们找了好几个人看过，都没看出名堂，继续捂在手里，可能最后真的变成一堆占地方的石头，现在有人愿意接盘，还是以“研究收藏”的名义给个不错的价格，似乎……也不坏？
谈判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朝阳在价格上寸步不让，但在付款方式上做了微小让步——同意在签约后立即支付百分之七十，剩余百分之三十在探险队提交经第三方公证的、已彻底清理所有晶髓的声明后付清。
最终，探险队队长叹了口气，在合同上按下了手印。
两名同济堂弟子迅速行动，一份份文件盖章、签字、交换，保险箱里取出现金和银行本票——朝阳准备充分，各种支付方式都有——探险队清点款项，交出详细标注的矿点坐标图、地质笔记和所有现存样品，并在公证影像记录下，宣誓已无任何保留。
当一切手续完成，仓库里的气氛松弛下来，探险队三人拿着钱，表情复杂地离开了——有点像是赚了，又有点像是可能错过了什么，但合同已签，再多想也无益。
仓库门重新关上，只剩下理查德、朝阳和两名弟子。
朝阳示意弟子将晶髓样品仔细装箱收好，然后才转向理查德，赤狐妖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现在，理查德，可以告诉我了吗？这些石头到底是什么？值得你如此急切，甚至让我放下总坛事务亲自赶来？”
理查德揉了揉眉心，走到桌边，看着那些正在被收起的、看似普通的石头。
“我不完全确定。”他坦诚地说，“但它让我想起郑严曾经给我看过的一样东西——原初魔晶，那东西也是看似毫无能量波动，实则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而这些晶髓给我的感觉类似，正好，郑严一直在寻找原初魔晶的替代品。”
朝阳的瞳孔眉头一挑：“又是为那个人造人，也罢，父亲下令要全力支持他的研究，这钱亏也没地方哭去。”
理查德压低声音：“呃，我、我不敢百分百确定，但乐观点想的话，而如果它真的和原初魔晶类似……那我们可以说是有了原初魔晶的矿脉，你能想象吗？原初魔晶的矿脉！”
朝阳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我明白了，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样品需要立刻送回总坛分析吗？”
“不。”理查德摇头，目光坚定，“分析要做，但更重要的是矿脉本身，我们必须立刻去矿点实地勘察，在完全弄清楚这是什么、有多大价值之前，矿点信息必须严格保密，开采和运输也必须绝对可控。”
“对了，还得找个可靠的送货人，把样品送给郑严，他手上就有原初魔晶，研究起来肯定比我们快。”
他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港口区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
“既然你已经来了，总坛那边有卓雷和霞衣，我们可以立刻行动。”理查德说，“三天的车程，如果用飞行法器，一天半就能到，事不宜迟，我们今晚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