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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番外·鹦鹉传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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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雪爪丹砂

那只鹦鹉飞进苏府的时候,是个腊月天。

承平四十九年冬,黛玉八岁。那日她在西苑廊下背药方,忽然听见头顶“扑棱棱”一阵响,抬头看时,一团白影直坠下来,正落在她摊开的《本草纲目》上。

是只白鹦鹉。通体雪白,唯有喙是珊瑚红,左翅有一撮羽毛泛着淡淡的金,像被朝阳吻过。它显然受了伤,在书页上扑腾几下,没站起来,只用那双黑豆似的眼睛望着黛玉,发出细弱的“唧唧”声。

“受伤了。”黛玉小心地捧起它。左翅有血迹,羽毛凌乱,像是被什么猛禽追赶过。

她抱着鹦鹉去找娘亲。柳清徽检查后说:“翅骨裂了,得固定。”又仔细看了看鹦鹉的脚环——极细的金环,刻着模糊的字迹,像是外邦文字。

“像是南洋来的。”柳清徽沉吟,“许是哪家海商带来的,飞丢了。”

“能治好吗?”

“能。”柳清徽看着女儿眼里的关切,“玉儿想养?”

黛玉点头:“它自己飞来的,是缘分。”

于是,西苑多了个新成员。柳清徽为它固定翅膀,黛玉给它搭了个精巧的竹笼,铺上软布,每日亲自喂水喂食。祖奶奶来看过,说:“这鸟儿有灵性,眼睛亮得像会说话。”

三叔苏云琛最兴奋,围着笼子转:“听说南洋鹦鹉会学舌!等它伤好了,教它说话!”

鹦鹉养了半月,伤渐好。它很安静,大多时候站在横杆上,歪着头看人。看黛玉背诗时,它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看砚之练字时,它会扑扇已痊愈的翅膀;看柳清徽弹琴时,它会轻轻“咕咕”应和。

一个月后,它能飞了。但奇怪的是,它不飞走。早晨飞出笼子,在院子里盘旋几圈,傍晚自己回来。有时落在海棠树上,有时停在书房窗台。

有一天,它开口了。

那日黛玉在背《春江赋》。她喜欢二叔这首诗,虽然有些句子还不太懂,但音律极美。她背到“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时,窗台上的鹦鹉忽然学舌:

“江流——宛转——”

声音清亮,字正腔圆。

黛玉愣住了。她走到窗前,看着鹦鹉:“你会说话?”

鹦鹉歪头看她,重复:“江流——宛转——”

“月照花林皆似霰。”黛玉接道。

鹦鹉学:“月照——花林——”

虽然断断续续,但确确实实在学诗。

消息传开,全家都来看稀奇。苏云璋来了,站在窗前听鹦鹉背诗,听了半晌,轻声说:“这鸟儿……认得诗。”

从那天起,鹦鹉有了名字:雪爪。因它停在枝上时,雪白的爪子像抓住一捧雪。而它学的第一首诗,是《春江赋》。

雪爪学得很快。不到半年,它能背整首《春江赋》,还能接黛玉的诗句。黛玉念“春眠不觉晓”,它接“处处闻啼鸟”;黛玉念“床前明月光”,它接“疑是地上霜”。

但它最爱背的,始终是《春江赋》。尤其是那句“江流宛转绕芳甸”,它念得最有韵味,尾音婉转,像真的看见了春江花月。

柳清徽说:“这鸟儿,是冲着玉儿的诗才来的。”

苏云璋却若有所思:“也许……是冲着这首诗来的。”

谁也不知道,这只南洋来的白鹦鹉,为何独爱《春江赋》。就像谁也不知道,许多年后,它会用这首诗,串起苏府三代人的悲欢离合。

(柳清徽养鸟札记:腊月初八,玉儿得白鹦鹉,名雪爪。翅伤愈后不飞走,似有归心。月余始学舌,首学《春江赋》,音准韵正,异也。鸟寿不过二三十载,愿它伴玉儿久些。)

第二章:清商遗韵

雪爪学会的第二首诗,是柳清徽的《棠下听琴》。

那是承平五十一年春,柳清徽旧疾复发,咳了月余不见好。一日午后,她强撑病体,在西苑海棠树下弹琴。弹的是《凤求凰》,但指力已弱,弦音断续。

黛玉和砚之陪在旁边。雪爪停在琴案旁的枝头,静静听着。

一曲终了,柳清徽累得靠向椅背,却看着满树海棠,轻声吟道:

“弦冷不知春已深,棠花落指认前尘。清商若解离人意,莫作当年旧曲闻。”

她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吟完,她看向儿女,笑了笑:“随口作的,不好。”

黛玉却红了眼眶:“娘亲作的诗,最好。”

那天晚上,柳清徽的病加重了。太医来来去去,药一碗碗端进,但她的精气神像被什么抽走了,一日日衰败下去。

苏云璋罢朝守着她,眼睛熬得通红。黛玉和砚之也不肯离开,轮流守在床边。

雪爪似乎也感应到什么,不再飞出去玩,终日停在卧室窗外。有时它会轻轻啄窗棂,像是想进来。

三月初七,柳清徽精神忽然好了些。她让苏云璋扶她坐起,看着窗外的海棠——已经打了花苞,但还没开。

“云璋,”她轻声说,“我怕……等不到花开了。”

“胡说。”苏云璋握紧她的手,“等花开时,我陪你去看。”

柳清徽笑了笑,没再说话。她看向窗外,目光悠远,像是透过海棠,看见了很远很远的过去。

那天深夜,她又发了次烧。迷迷糊糊中,她喃喃念诗。念的不是自己的诗,是许多年前,苏云璋写给她的第一首诗:

“柳烟澹月本无痕,偏有清徽入梦魂。若许春风赊一味,借来棠色点眉颦。”

守夜的黛玉听见了,也听见窗外的雪爪,在夜色里轻轻学舌:

“柳烟——澹月——本无痕……”

一字一顿,像在努力记住什么。

次日清晨,柳清徽醒了一次。她看向窗外的雪爪,看了很久,然后对黛玉说:“玉儿,以后……你教它背诗。”

黛玉含泪点头。

“让它……记住些东西。”柳清徽的声音越来越轻,“诗在,就像人还在。”

那是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午后,她在苏云璋怀中安详离世。窗外,海棠花苞在同一天齐齐绽放,像是为她送行。

雪爪在那天学会了整首《柳烟澹月》。它站在窗外,对着满树海棠,一遍遍念:

“柳烟澹月本无痕,偏有清徽入梦魂……”

声音清亮,却带着说不出的哀婉。

苏云璋听着,闭目良久,然后对雪爪说:“以后,你替她念诗。”

雪爪歪头看着他,忽然说:“清徽——清徽——”

它学会了女主人的名字。

从此,西苑少了弹琴人,多了只念诗鸟。雪爪会背柳清徽所有的诗,会学她说话的语调,会在黄昏时分,对着空荡荡的琴案念“清商若解离人意”。

有时候,黛玉觉得,母亲的一缕魂魄,附在了这只白鹦鹉身上。

不然,它怎么会在母亲忌日那天,衔一枝海棠放在琴案上?

不然,它怎么会在雷雨夜飞进卧室,停在母亲常坐的位置?

不然,它怎么会……记得那么多,母亲来不及说出口的话?

(苏云璋悼亡手记:清徽去后,雪爪常念其诗。鸟犹如此,人何以堪。然鸟寿有限,终将亡去。唯诗可传。当教它多记些,再多记些。)

第三章:棠影新声

柳清徽去世后,雪爪成了黛玉最亲密的陪伴。

她教它背诗,教它认药,教它苏府每个人的名字。雪爪学得极快,不到一年,已经能背上百首诗,还能模仿各人说话的腔调。

它学祖奶奶的慈祥:“玉儿——来吃糕——”

学大伯的严肃:“练字——要专心。”

学三叔的跳脱:“变戏法咯!”

学小姑姑的娇俏:“这绢花衬玉儿!”

学砚之的温柔:“玉儿不怕。”

学得最像的,是苏云璋。不只是声音,连那种温润中带着疏离的语气都像。有时黛玉在书房看书,雪爪停在窗台,忽然来一句:“玉儿,该歇息了。”——和苏云璋催她休息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黛玉会愣住,然后笑:“学得真像。”

雪爪会歪头:“像二叔。”

它甚至学会了苏云璋念《春江赋》时的独特断句。绕芳甸”江流宛转绕/芳甸”,在“绕”字后微微一顿,有种缠绵的韵味。

砚之说:“这鸟儿,把二叔的魂儿都学去了。”

确实。苏云璋晚年愈发沉默,很多时候,都是雪爪在替他“说话”。他想让黛玉添衣,雪爪会说“天凉”;他想让砚之歇息,雪爪会说“夜深”;他望着海棠树出神时,雪爪会念“春深不谢”。

仿佛这只鹦鹉,成了苏云璋的喉舌,成了柳清徽的回音,成了苏府所有悲欢的见证与传颂者。

承平五十四年,黛玉十二岁。她开始学医,每日背诵药方歌诀。雪爪也跟着学,居然把《汤头歌诀》背了大半。

“麻黄汤中用桂枝,杏仁甘草四般施……”它背得滚瓜烂熟。

有时黛玉背错了,它会纠正:“是‘发热恶寒头项痛’,不是‘头痛’。”

黛玉惊讶:“你连这都记得?”

雪爪昂头:“雪爪聪明。”

它确实聪明。不只记诗记药,还记人。苏府上下几十口人,它全认得。来了客人,它会先判断是敌是友——亲王党羽的人来,它会闭口不言;苏家故交来,它会念诗迎客。

最奇的是承平五十五年春,贾府派人来接黛玉“省亲”。那时黛玉已明确拒绝多次,但贾母亲自写信,言辞恳切。苏云璋不便硬拒,正为难时,雪爪突然飞进客厅,对着贾府来使连声说:

“不去!不去!玉儿不去!”

来使愕然。苏云璋顺势道:“连鸟儿都知道玉儿心意。”

此事传开,雪爪得了“护主灵禽”的名声。

但雪爪最护的,其实是苏府的海棠。

每年春天海棠花开时,它最兴奋。从第一朵花苞绽裂,到满树繁花,到落英如雨,它全程“解说”。

“开啦开啦!”——花苞初绽时。

“好多花花!”——盛花期。

“下雨啦下雨啦!”——落花时。

它甚至会给每朵它喜欢的花起名:“大红”“二粉”“三白”“四娇”……虽然第二天就忘了,但那份欣喜是真的。

黛玉问它:“雪爪为什么这么喜欢海棠?”

雪爪歪头想了很久,说:“海棠——家。”

是啊,海棠是苏府的魂,是“春深不谢”的化身。雪爪虽是一只鸟,却在苏府找到了家,找到了比飞翔更重要的东西——归属。

它用它的方式,守护着这个家,传承着这个家的记忆。

(黛玉养鸟日记:雪爪今岁已七龄,鹦鹉寿约二三十载,相伴之日渐少。当教它多记诗,多记事。它记性极佳,过耳不忘,或可成为苏府的“活典籍”。)

第四章:烽火惊弦

承平五十六年秋,变故突生。

义忠亲王党羽狗急跳墙,派死士夜袭苏府。那夜月黑风高,数十黑衣人翻墙而入,直扑西苑。

第一个发现的是雪爪。

它本来在笼里睡觉,突然惊醒,厉声尖叫:“坏人!坏人!有坏人!”

尖叫声划破夜空。守夜的护卫立即警觉,鸣锣示警。苏府顿时灯火通明,护卫从各处涌来。

但死士已冲进西苑。目标很明确:黛玉。他们知道,这个女孩是苏云璋的软肋,是林如海遗孤,更是亲王炼丹所需的“药引”。

黛玉当时在书房温书,砚之陪着她。听见外面喊杀声,砚之立即拔剑护在她身前:“玉儿别怕。”

门被撞开,三个黑衣人冲进来。刀光剑影,砚之虽才十三岁,但剑法已得父亲真传,以一敌三竟不落下风。

但更多的黑衣人涌来。

危急时刻,一道白影如箭般射入战团——是雪爪!它竟不怕刀剑,直扑黑衣人面门,尖喙猛啄眼睛。

“啊!”一个黑衣人捂眼惨叫。

雪爪一击得手,立即飞高,又扑向另一人。它体型小,速度快,在刀剑间穿梭,专攻人眼、耳等脆弱处。

虽然伤不了人根本,但足够扰乱心神。趁黑衣人分神,砚之剑势更猛,连伤两人。

这时苏云璋带护卫赶到,局势立转。死士死的死,逃的逃,一场危机化解。

战后清点,雪爪左翅被刀风扫到,掉了几根羽毛,但无大碍。它落在黛玉肩上,惊魂未定地重复:“不怕不怕……玉儿不怕……”

黛玉轻抚它:“雪爪真勇敢。”

苏云璋看着这只白鹦鹉,眼神复杂。他想起很多年前,林如海托孤那夜说的话:“万物有灵,皆可为凭。”

也许,这只鸟就是苏府的“灵”,是冥冥中的守护。

那夜之后,雪爪多了个外号:铁喙将军。它似乎也很得意,有时会昂首挺胸地在院子里踱步,嘴里念叨:“将军!雪爪将军!”

但它最在意的,还是黛玉的安危。从此只要黛玉出门,它必跟随。停在车辕上,或飞在低空,像个小护卫。

有一次黛玉去医庐义诊,路上遇泼皮拦车。雪爪立即飞扑过去,尖声厉叫:“滚开!滚开!”还学苏云玦的威严嗓音:“放肆!”

泼皮被这阵势吓住,灰溜溜跑了。

黛玉笑着夸它:“雪爪比护卫还管用。”

雪爪昂头:“保护玉儿!”

它说这话时,眼神认真得不像只鸟。

砚之看在眼里,对黛玉说:“这鸟儿,把你看得比命重。”

黛玉点头:“它也是我的家人。”

是啊,家人。一起经历过生死,一起守护着海棠,一起传承着诗与记忆的家人。

虽然它只是一只鸟。

但有时候,鸟比人更长情。

(苏云璋护卫调整手记:雪爪预警有功,当重赏。已命厨房每日供鲜果。此鸟通灵,可作暗哨。然鸟命脆弱,需加强防护,免遭报复。)

第五章:棠荫离歌

承平五十九年,苏云璋病逝。

那个春分,海棠开得迟。老人靠在树下藤椅上,握着黛玉的手,说了最后一句话:“玉儿,春深……不谢。”

然后,含笑而逝。

雪爪停在海棠枝头,不叫,不动,只是看着。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夕阳西下,它忽然开口,念的是苏云璋晚年常吟的一首自度曲:

“七十八载一梦过,棠花落尽雪满头。幸有清风识旧韵,吹入春深第几秋?”

声音低回,像老人的叹息。

黛玉听着,泪如雨下。她知道,这是父亲生前未写完的诗,只吟过几次,雪爪竟记住了。

而且记下的,是父亲最深的感慨,最真的心境。

雪爪从此少了很多话。它依然背诗,依然学舌,但不再欢快,总带着淡淡的忧伤。有时它会飞到苏云璋常坐的书桌前,对着空椅子说:“二叔,喝茶。”

或者对着海棠树说:“春深不谢。”

它似乎明白,那个教它背《春江赋》的人,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但雪爪的使命还在。

苏云璋去世后第三年,柳清徽的琴“清商”正式传给黛玉。传琴那日,雪爪站在琴案上,看着黛玉抚上琴弦,忽然念起柳清徽的《听琴》:

“弦底春风过指凉,棠影深浅入宫商。人间若有知音在,何必青山觅子期。”

黛玉弹的正是《凤求凰》。琴音起时,雪爪和着节奏轻晃脑袋,像是母亲在点头赞许。

一曲终了,雪爪说:“清徽——欢喜。”

黛玉知道,它是说:娘亲在天上看着,很欢喜。

又三年,黛玉及笄。那日她穿着海棠红的礼服,簪着父亲留下的海棠玉簪,在满堂宾客前展露才华:诗、琴、医、画,样样精湛。

雪爪作为“特殊嘉宾”,也表演了节目——背了一首长达四十句的《海棠赋》,是苏云璋当年为柳清徽写的,从未示人。

宾客皆惊:“这鸟儿竟会背未传世的诗?”

黛玉含泪解释:“父亲生前常念,它听会的。”

其实她知道,父亲是念给母亲听的,在夜深人静时,在海棠树下。雪爪偷偷学了,记了,在此刻献出,作为对她成人礼的祝福。

雪爪背完后,飞到黛玉肩头,轻声说:“玉儿——长大啦。”

像个欣慰的长辈。

是啊,它看着她从八岁孩童,长成及笄少女。看着她从怯生生拽着二叔衣袖,到从容应对宾客如云。看着她从背《春江赋》都磕绊,到写出自己的《医庐记》。

它是她成长的见证,是苏府变迁的活史。

但它老了。

鹦鹉的寿命,最多三十年。雪爪到苏府时已是成鸟,如今又过了十几年,它真的老了。

羽毛不再那么光亮,喙的颜色淡了些,飞行时有些吃力。它不再天天出笼,更多时候站在横杆上,眯着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

黛玉知道,离别的日子不远了。

她开始教它新诗——那些她写的诗,砚之写的诗,还有弟妹们写的诗。雪爪学得很慢,但很认真。有时学一半忘了,会着急地扑扇翅膀:“再说一遍!再说一遍!”

像个怕忘记功课的老学生。

黛玉耐心地一遍遍教。她希望,哪怕雪爪不在了,它的声音、它记住的诗,还能以某种方式流传下去。

就像父亲母亲虽然不在了,但他们的诗还在,他们的精神还在。

春深不谢的,从来不只是海棠。

是诗,是记忆,是爱。

(黛玉晚年回忆录:雪爪寿终时,已伴我二十八载。鸟生短暂,然它见证苏府最盛时,亦陪伴至亲渐次离去。临终前,它念完最后一首诗,安详闭目。我将它葬于海棠树下,与父亲母亲为伴。鸟犹如此,人何以堪?然诗传下来了,记忆传下来了,足矣。)

第六章:遗韵新枝

雪爪去世后第三年,黛玉嫁给了砚之。

婚礼那日,西苑海棠开得空前盛大。花瓣如雨,铺满了从西苑到正院的每一寸路。黛玉穿着嫁衣走过时,恍惚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念诗:

“红妆十里棠为路,玉人踏雪入春深……”

是雪爪的声音。

她回头,看见弟弟棠哥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鸟笼,笼里是一只小白鹦鹉——羽色如雪,喙染丹砂,和当年的雪爪一模一样。

“姐,”棠哥笑着说,“这是雪爪的孙子,我特意从南洋寻来的。也叫雪爪,可好?”

小鹦鹉歪头看着黛玉,忽然开口:“玉儿——新娘——”

声音稚嫩,但语调竟有几分老雪爪的神韵。

黛玉眼眶一热:“好,还叫雪爪。”

砚之走过来,看着小鹦鹉,轻声说:“它会记住我们的诗,我们的故事,然后传给下一代。”

是啊,传承。

老雪爪去了,但新雪爪来了。诗在继续,故事在继续,“春深不谢”的精神在继续。

小雪爪很快展现了不输祖辈的灵性。它学会了老雪爪所有的诗,还学会了黛玉的医方歌诀,学会了砚之的策论片段。它甚至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情景对话”——看见海棠花开会念“春深不谢”,看见下雨会念“雨打芭蕉”,看见黛玉蹙眉会念“玉儿不恼”……

它成了苏府新的“传诗使者”。

黛玉和砚之的孩子出生时,小雪爪已经能背三百多首诗。长子抓周那日,它站在梁上,像个司仪似的念诗助兴:

“抓周礼,启慧根,文房武备列乾坤。稚子何须择贵贱,但取本心即天真。”

这是苏云璋当年为砚之抓周写的诗,老雪爪背过,小雪爪学会了。

宾客皆笑:“这鸟儿,成了苏府的家学了!”

确实。小雪爪不只会背诗,还会“教学”。黛玉教儿女背诗时,它会在一旁重复关键句;砚之教儿女练字时,它会念“横平竖直”;弟妹们来玩时,它会背童谣逗孩子笑。

它甚至继承了老雪爪的“护主”本能。有一次黛玉的小女儿学走路摔倒,它立即尖叫:“不哭不哭!”还飞过去用翅膀轻拍孩子的头。

孩子们都爱它,叫它“雪爪先生”。

岁月流逝,小雪爪也老了。但它不像老雪爪那样忧伤,反而很豁达。有时它会对着镜子(它喜欢照镜子)说:“雪爪老啦!雪爪老啦!”

然后自己接:“老当益壮!”

黛玉听了,总会笑。笑着笑着,又想起很多年前,那只飞进她书里的白鹦鹉,想起它学会的第一首诗,想起它陪着她的那些春夏秋冬。

如今,她也老了。白发渐生,医庐交给了徒弟,诗文交给了儿女。只有海棠依旧,年年花开如锦。

某日午后,她坐在海棠树下打盹。小雪爪(其实也已经不小了)停在她膝上,忽然念起一首很久很久以前的诗: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是《春江赋》。它念得极慢,每个字都清晰,像在重温一个遥远的梦。

黛玉没有睁眼,只是轻声跟着念:“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一人一鸟,声音相和,在春风里轻轻飘荡。

树下,落花如雪。

远处,曾孙辈在嬉戏,笑声清脆。

更远处,新一代的小鹦鹉在学舌,咿咿呀呀地念着“春眠不觉晓”。

传承,从未断绝。

诗在,记忆在,海棠在。

春深,永不谢幕。

(苏府家史补遗:自黛玉收养雪爪始,白鹦鹉成苏府传统。历代皆养白鹦鹉,皆名“雪爪”,皆学诗传文。至今,苏氏老宅仍闻鹦鹉诵诗声。诗脉鸟传,已成佳话。所谓“春深不谢”,不只在棠,亦在诗,在记忆,在代代相传的温暖回响。)

承平四十九年冬: 白鹦鹉雪爪(初代)飞入苏府,受伤为黛玉所救,始学《春江赋》。

承平五十一年春: 学会柳清徽遗诗《棠下听琴》,成为清徽遗韵传声者。

承平五十四年: 学会黛玉药方歌诀,能背《汤头歌诀》大半。

承平五十六年秋: 夜袭中预警护主,得“铁喙将军”名号。

承平五十九年春: 苏云璋逝,雪爪背其遗诗,成为云璋遗思守护者。

承平六十二年: 黛玉及笄,雪爪背未传世之《海棠赋》为贺。

承平六十五年: 雪爪(初代)老逝,葬于海棠树下,享寿约二十八载。

承平六十八年: 黛玉大婚,雪爪(二代)入府,传承诗脉。

承平八十年后: 雪爪(二代)老,诗库已积五百余首,涵盖苏府三代作品。

历代传承: 白鹦鹉“雪爪”成苏府传统,代代相传,诗脉不绝。

这便是鹦鹉传诗的故事——

一只鸟,用它的生命与记忆,

串联起一个家族的悲欢离合,

传承着一脉相承的诗魂。

它记得每一朵海棠开落,

记得每一首诗吟哦,

记得每一个爱它、它爱的人。

而当它飞走,

会有新的翅膀接替。

诗在飞翔,

记忆在轮回,

春深,

在每一只名叫雪爪的鹦鹉喉中,

婉转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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