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神都血宴(1 / 1)

三日之期,至。

东华州北境,那片笼罩了七日七夜的猩红结界,在正午时分开始剧烈震颤。结界表面流动的血色符文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抹去,从边缘开始,寸寸崩解、消散。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某种庞然巨物正在内部坍塌收缩的沉闷声响。

最后一丝血色敛去,露出结界内满目疮痍的大地。焦土、深坑、扭曲的金属残骸,以及中央那座已然彻底沉寂、布满裂痕的巨大祭坛。祭坛上空空如也,无论是苏定方最后残留的意志,还是那柄曾支撑天地的战神戟,亦或是魔皇那滔天的血孽气息,都已不复存在。唯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与死寂,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但结界消失的瞬间,一股更加隐晦、却更为精纯霸道的联系,跨越了万里山河,瞬息间贯通!

神都,太庙地宫深处。

那具被九条刻画着皇室秘传封魔符文的“镇龙锁”贯穿躯体、牢牢钉在玄冰玉床上的身影,猛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眼白部分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瞳孔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深处仿佛有血海翻腾,有无尽怨魂哀嚎,更有一抹属于帝王的、扭曲到极致的疯狂与贪婪!

“嗬……嗬……回来了……朕的力量……终于……”

嘉庆帝——或者说,占据了嘉庆帝躯壳的某种存在——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哑笑声。他清晰地感觉到,那部分被苏定方以生命为代价剥离、封印在东华州的“魔皇血孽本源”以及至关重要的“兵鼎碎片”,正通过冥冥中与社稷鼎的联系,如百川归海般汹涌回归!

更重要的是,社稷鼎在吸收了这部分血孽本源与兵鼎碎片后,发生了某种他期盼已久的变化!

“嗡——!”

太庙主殿供奉的社稷鼎本体,骤然爆发出冲天血光!鼎身之上,原本代表山河社稷、农耕礼乐的铭文,此刻竟有一大半被流淌的暗红色血线覆盖、扭曲,化为一种狰狞邪异的全新图腾。鼎内,那枚原本散发着黯淡金光的圣心碎片,此刻被浓郁的血色包裹,每一次跳动,都泵出滔天的血煞之气!

“还不够……远远不够!”

嘉庆帝低吼一声,束缚他躯体的九条“镇龙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玄冰玉床寸寸龟裂!他感受着体内奔涌的、远超闭关前的恐怖力量,那是一种混合了皇道龙气、魔皇血孽、兵戈杀伐之气的诡异存在,让他沉醉,也让他饥渴。

“这腐朽的躯壳……这污浊的世道……都该被清洗!而后,以朕的无上伟力,重塑乾坤!”

“咔嚓!咔嚓!轰——!”

九条足以锁住八品巅峰的镇龙锁链齐齐崩断!玄冰玉床彻底炸裂!地宫穹顶被狂暴的气劲掀开,砖石纷飞中,一道身披残破龙袍、长发狂舞、周身缠绕着血色龙形罡气与漆黑孽气的身影,冲天而起,屹立于太庙上空!

这一刻,整个神都,无论是深宫大院,还是街巷闾里,所有生灵都感到心头一沉,仿佛被无形巨石压迫。天空中,铅灰色的云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低垂,云缝间隐隐有血色电光窜动。空气中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

“陛下……出来了?” 皇宫深处,几道苍老而惊疑不定的意念迅速交流。

“气息不对!为何如此还如此暴戾邪异?快去查看!”

然而,未等皇室供奉堂内那三位硕果仅存的八品老祖动身,嘉庆帝冰冷而癫狂的声音,已如同九天雷音,滚滚传遍神都每一个角落:

“朕的子民们——!”

无数百姓惊惶地抬起头,望向太庙方向那道恐怖的身影。

“尔等食朕之禄,居朕之土,享朕太平二百载!” 嘉庆帝的声音充满了扭曲的狂热与理所当然的索取,“今,皇朝危殆,妖魔环伺,内忧外患!朕,欲行非常之事,挽天倾,扫六合,铸不朽神朝!”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密密麻麻、蝼蚁般的民居,扫过巍峨的宫墙,扫过那些因他出关异象而仓皇奔逃或跪地叩拜的官吏百姓,眼中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看待“资粮”的冷漠。

“此千秋伟业,需尔等——尽心竭力,以身报国!”

话音未落,悬浮于太庙上空的社稷鼎猛地一震!

“轰隆隆——!”

以社稷鼎为核心,一圈肉眼可见的、混合着暗金皇气与粘稠血光的诡异波纹,如同水波般急速扩散开来,瞬息间笼罩了整座神都城

波纹所过之处,所有生灵,无论是人是畜,只要体内蕴含有哪怕一丝气血、精气、乃至微弱的生命能量,都感到身体猛然一僵,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从体内抽离!

“啊——!”

“我的身体……好痛!”

“救命!陛下饶命啊!”

“娘!娘你怎么了?!”

凄厉的惨叫、哀嚎、求饶声,瞬间从神都的每一个角落爆发出来!无数平民百姓毫无反抗之力,脸色迅速灰败,皮肤干瘪,气血精元化作一道道淡红色的流光,身不由己地朝着太庙方向的社稷鼎汇聚而去!更有体弱者,直接瘫倒在地,气绝身亡!

这不再是征税,不再是劳役,这是最直接、最残酷、最彻底的——掠夺生命!

“住手!!!”

三道苍老的身影从皇宫深处暴射而出,拦在了社稷鼎与疯狂吞噬的血色洪流之间。正是皇室三位仅存的老祖:两位八品巅峰的“炎”字辈老祖(炎阳、炎陨),以及一位半步九品、辈分最高的“昊”字辈炎皇老祖(昊灵)!

为首的昊灵老祖须发皆张,看着下方人间炼狱般的景象,目眦欲裂,对着空中的嘉庆帝厉声喝道:“陛下!你疯了不成?!此乃吞噬国本,自毁长城之举!速速停下社稷鼎!”

炎阳老祖也焦急喊道:“陛下!纵有天大难处,也可与老祖们商议!岂能行此倒行逆施、人神共愤之事?

炎陨老祖更是试图以自身法力干扰社稷鼎的吞噬:“陛下!清醒一点!看看这神都!这是你的都城,你的子民啊!”

然而,回应他们的,是嘉庆帝更加冰冷、更加疯狂的大笑。

“哈哈哈!子民?国本?长城?”我连整个东华州都献祭了,还差一个神都?

他俯瞰着三位惊怒交加的老祖,眼神如同看待几只碍事的虫豸。

“你们这些老朽之物,苟延残喘于深宫,享受着皇家供奉,可曾真正为朕分忧?可曾挡住北境叛逆?可曾扫平南疆妖祸?可曾诛杀幽冥邪教?”

“没有!你们只会说什么‘从长计议’、‘顾全大局’、‘隐忍待发’!废物!一群废物!”

他张开双臂,贪婪地吸收着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血色洪流,感受着力量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暴涨的快意,狞笑道:

“如今,朕寻得了真正通往无上力量的道路!这些蝼蚁般的贱民,能为朕的伟业奉献他们微末的生命,是他们的荣幸!是他们的造化!”

“至于你们——” 他猩红的目光锁定三位老祖,“既然口口声声忠于皇室,忠于朕,那此刻,便该是你们证明忠诚的时候了!将你们积累了数百年的修为、精血、神魂……统统献给朕吧!这才是你们最大的价值!”

“你……你这个疯子!魔头!” 昊灵老祖气得浑身发抖,他终于确定,眼前的皇帝,早已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子孙,而是被魔念彻底侵蚀的怪物!

“跟他拼了!绝不能让他继续下去!” 炎阳老祖怒吼,率先出手!一柄燃烧着炽白烈焰的巨剑虚影当空凝成,斩向嘉庆帝!

炎陨老祖双手结印,大地轰鸣,无数坚硬的玄石地刺破土而出,刺向空中!

昊灵老祖更是吐出一口本命精血,洒在一枚古朴的玉玺上——那是皇室传承的“监国玺”,虽非社稷鼎那般镇国神器,却也蕴含部分国运威能!玉玺绽放青光,化作一座虚幻山岳,朝着社稷鼎狠狠镇压而下!

面对三位老祖的拼死一击,嘉庆帝脸上只有讥诮。

“蚍蜉撼树!”

他甚至没有移动,只是心念一动!

“嗡——!”

社稷鼎再次剧震,鼎口血光爆涌,瞬间将那镇压而下的虚幻山岳吞噬、消融!同时,鼎身散发的血金波纹猛然加剧,如同无形枷锁,瞬间缠绕上三位老祖!

“什么?!”

三位老祖惊恐地发现,他们体内的真元、气血、甚至神魂之力,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泄!被那血金波纹疯狂抽取,融入下方吞噬平民的洪流,一并汇向社稷鼎!

社稷鼎在吞噬了兵鼎碎片与部分魔皇后,其“掠夺”与“镇压”的特性被无限放大,甚至对同源(皇室功法、国运相连)的强者有着可怕的克制!

“不——!”

炎阳老祖的烈焰巨剑虚影在半途消散,他本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炎陨老祖的地刺纷纷崩碎,他试图切断与大地灵气的联系,却绝望地发现连自身本源都在流失。昊灵(炎皇)老祖修为最高,挣扎也最剧烈,但监国玺的光芒迅速黯淡,他衰老的身躯剧烈颤抖,眼中满是悲愤与绝望。

“陛下……你……不得好死!列祖列宗……不会放过你……” 昊灵(炎皇)老祖发出最后虚弱的诅咒。

“列祖列宗?待朕成就无上,他们都要跪伏于朕的脚下!” 嘉庆帝狂笑,猛地一握拳!

“噗!噗!噗!”

三位皇室老祖的身体如同被捏爆的气球,轰然炸开!化作三团最为精纯、磅礴的血气精华与神魂碎片,被社稷鼎一口吞下!

吞噬了三位皇室最后的最强的底蕴,社稷鼎的气息再次暴涨!血光几乎染红了半边天穹!嘉庆帝身上的气势更是节节攀升,直接冲破某个瓶颈,达到了一个令人战栗的层次!而且是根基邪异、力量狂暴的九品!

神都的吞噬,并未因三位老祖的陨落而停止,反而因为社稷鼎威力大增而变得更加迅猛、残酷。无数街巷已成人间地狱,尸横遍地,血色弥漫。

就在这时,一道裹挟着惊天怒意与悲怆的刀光,自镇国公府方向冲天而起,斩破重重血雾,直劈嘉庆帝!

“昏君!纳命来——!”

秦山河须发怒张,手持家传神兵“镇岳刀”,周身燃烧着近乎实质的悲愤怒焰,杀了过来!他之前与独孤雄大战的伤势未愈,气息尚有些虚浮,但此刻目睹神都惨状,目睹三位皇室老祖被皇帝亲手所噬,这位以忠义刚直着称的老将,已是目眦尽裂,心中最后一点对皇权的敬畏也烟消云散,只剩下滔天杀意与无尽悲凉。

“秦山河?” 嘉庆帝侧身,轻易躲过那含怒一击,看着眼前这位伤痕累累却依然挺立如松的老将,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化为更深的讥讽与贪婪。

“朕的好国公,朕的忠心臣子。” 嘉庆帝的声音充满戏谑,“怎么?不去追杀那些逃窜的叛逆,反而来向朕挥刀了?”

“叛逆?最大的叛逆就是你!” 秦山河刀指嘉庆,声音嘶哑,“陛下,你睁开眼看看!看看这神都!看看这些百姓!他们何辜?!你修炼邪法,吞噬子民,弑杀祖辈,与妖魔何异?!你已不配为人君!”

“朕乃天子!朕即天道!” 嘉庆帝厉喝,“顺朕者昌,逆朕者亡!秦山河,朕念你往日功劳,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跪下,献上你的一切,助朕完成伟业!否则,便与这些贱民、与那三个老废物一样,化作朕的资粮!”

秦山河闻言,惨然一笑,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彻底消失,只剩下决绝的死志。

“我秦山河,一生征战,守的是这大炎江山,护的是这黎民百姓!今日,江山破碎,百姓罹难,皆因你这无道昏君!”

他缓缓举起镇岳刀,刀身嗡鸣,与主人心意相通,爆发出最后的、璀璨的、燃烧生命与神魂的光芒。

“老臣无能,未能及早识破你这魔头真面目,未能阻止这滔天大祸!今日,唯有一死,以报国恩,以谢天下!”

“这一刀,不为弑君——只为诛魔!为我大炎,亿万冤魂——讨个公道!”

秦山河燃烧了所有,将自己残存的修为、未愈的精血、不屈的战魂、以及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眷恋与绝望,尽数融入了这一刀!

刀光并不宏大,却凝练到极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泣血山河的悲壮意境,斩裂虚空,直取嘉庆帝!

面对这凝聚了一位九品老将全部生命与意志的一刀,即便是此刻状态诡异的嘉庆帝,眼神也凝重了一瞬。他能感觉到这一刀中蕴含的决绝与伤害。

但他随即狞笑:“垂死挣扎!”

社稷鼎轰然降临,挡在身前!鼎口血光化作漩涡,试图吞噬这道刀光。同时,他右手并指如剑,缠绕着浓郁的血孽龙气,点向刀光侧面!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能量风暴席卷四方,将太庙附近的宫殿楼阁成片摧垮!

刀光终究未能突破社稷鼎的防御与嘉庆帝的阻拦,在耗尽所有力量后,不甘地崩散。

光芒散尽,秦山河的身影自高空坠落。他手中的镇岳刀寸寸断裂,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

嘉庆帝也被震退数步,胸口一阵气血翻腾,手指传来刺痛,竟被那最后的刀意割裂了一道口子,流出暗金色的血液。他眼中戾气大盛。

“好!好一个秦山河!既然你求死,朕便成全你!”

他隔空一抓,一只巨大的血金色龙爪虚影浮现,将坠落的秦山河牢牢攥住!

“呃啊——!” 秦山河发出痛苦的低吼,他能感觉到自己最后的力量与生命正在被疯狂抽取。

“放心,你不会孤单。” 嘉庆帝舔了舔嘴唇,看着下方几乎已经化作死城、血色洪流越来越磅礴的神都,“很快,整个神都,整个大炎……不,是整个天下,都会来陪你!”

“记住,能成为朕的一部分,是你无上的荣耀!”

话音落下,血爪猛然收紧!

“噗!”

一代镇国公,大炎军神,秦山河,身躯爆散,化作最后一股精纯庞大的能量,汇入了那滔天血海,被社稷鼎贪婪吞噬。

吞噬了秦山河,嘉庆帝满足地闭上眼,感受着体内几乎要撑爆的恐怖力量,以及社稷鼎那越来越圆满、越来越饥渴的悸动。神都的吞噬已近尾声,千万生灵的哭喊早已微弱不可闻,只剩下一座被抽干生机的巨大死城,以及那浓郁到化不开、冲天而起的怨煞死气。

他缓缓降落,立于太庙废墟之上,脚下是粘稠的血泊。社稷鼎悬浮于他头顶,缓缓旋转,血光吞吐,将最后一丝血色洪流吸入鼎内。鼎身之上,那些邪异的血色图腾几乎完全覆盖了原有的铭文,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邪恶威压。鼎内,那枚圣心碎片已彻底变成暗红色,如同恶魔的心脏在搏动。

嘉庆帝张开双臂,拥抱这由他亲手制造的死亡与寂静。

“感受到了吗……这力量……这掌控一切的感觉……”

“文武百官?世家大族?哼,一群嗅觉灵敏的老鼠,跑得倒快……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待朕彻底消化了神都所得,稳固境界,下一个,便是你们……”

他猩红的目光投向北方,那里是北境,(凌阳)的地盘。

“还有你……凌阳……朕的‘好臣子’……你手中的荒鼎,你身上的秘密……都在等着朕……”

“快了……就快了……待朕以这神都千万生灵为基,以社稷鼎熔炼己身,真正达到那传说中的‘’境界……这天下,还有何人能挡朕?!”

疯狂的笑声,在死寂的神都废墟上回荡,如同恶鬼的嚎哭。

而此刻,远在东华州边境,正撕裂空间全速赶回的凌阳,似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神都方向。即使相隔万里,他也仿佛看到了那冲天而起的血光与怨气,感受到了那股熟悉又陌生的、令人心悸的邪恶皇威。

他眼神冰寒如万载玄冰,速度再快三分。

叶孤云紧随其后,感受到凌阳身上骤然升腾的、几乎凝为实质的杀意,以及那柄在凌阳丹田内持续蜕变、发出渴望颤鸣的奇异长刀,沉默不语,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神都的血宴,已成定局。

但接下来的风暴,将更加猛烈。

弑魔皇,救苍生(尽管凌阳未必在乎所有苍生),夺鼎定天——这一切,都将在这片化为鬼域的都城,迎来最终的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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