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已不配称之为“都”。
昔日繁华锦绣,楼阁连绵,人流如织的天下第一雄城,此刻只剩下断壁残垣与浸透每一寸土地的暗红。浓稠的血腥气混合着建筑物焚烧后的焦糊味,形成令人作呕的瘴疠,沉甸甸地笼罩着这片死地。天空是诡异的暗红色,并非晚霞,而是被冲天怨煞与血光染透,连那轮本该西斜的日头,都仿佛浸泡在血海中,呈现出一种濒死般的昏红。
死寂。绝对的死寂。没有一声虫鸣,没有一丝风声,唯有废墟深处偶尔传来的、残梁断柱不堪重负的呻吟。
在这片巨大坟场的中心,太庙的废墟之上,一个身影静静盘坐。
嘉庆帝,或者说,“血皇帝”。
他身上的残破龙袍已被彻底染成暗红,仿佛刚从血池中捞出。长发无风自动,每一根发丝都缠绕着细密的血电。他的面容依旧保留着帝王的轮廓,但皮肤下却似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蠕动,那是尚未完全消化、仍在挣扎哀嚎的魂魄碎片。他的双眼,是两团燃烧的暗金血焰,目光所及,连空气都似乎在扭曲悲鸣。
社稷鼎悬浮在他头顶三尺处,缓缓旋转。此刻的鼎,已彻底变了模样。通体呈现出一种污浊的暗金色,鼎身布满狰狞扭曲的血色纹路,仿佛血管经络,正在有规律地搏动。鼎口吞吐着粘稠如实质的血雾,每一次吞吐,都带动周围空间微微震颤,散发出吞噬万物、镇压一切的恐怖威压。鼎内,那枚被污染的圣心碎片,已与鼎壁几乎融为一体,如同一颗巨大而邪恶的心脏,为整个魔鼎提供着源源不断的邪异动力。
“九品巅峰……半步超脱……” 嘉庆帝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浩瀚力量,低声呢喃,嘴角咧开一个满足而疯狂的弧度。吞噬了整个神都千万生灵,炼化了三位皇室老祖与秦山河的全部修为精华,他的力量已然达到了此界理论上能够容纳的极限!若非此界天道有缺,规则不全,他甚至感觉自己可以尝试冲击那传说中的“超脱”之境!
但即便如此,此刻的他,也自信足以横扫天下,无人能敌!
“凌阳……北境……荒鼎……” 他猩红的目光投向北方的天空,那里正是凌阳势力所在的方向。“待朕稳固几日,彻底炼化这血煞怨魂……便是你的死期!你的所有,都将归朕所有!”
然而,就在他志得意满,准备闭目继续修炼之时——
“嗤啦——!”
神都废墟极北方向的天空,毫无征兆地被撕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不是空间裂缝那种漆黑,而是呈现出一种混沌难明的灰蒙蒙色泽,边缘处有地火水风的虚影一闪而逝。紧接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那裂缝中悍然踏出!
为首一人,黑袍猎猎,身形挺拔如松,正是凌阳!他甫一现身,那双左眼混沌漩涡旋转、右眼金紫光芒交织的眸子,便精准地锁定了太庙废墟上那道冲天血光,以及盘坐其中的魔影。没有任何言语,一股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瞬间席卷了整个神都废墟!
紧随其后的,是一身白衣、气息冷冽如万载寒冰的叶孤云。他手握剑柄,目光扫过下方已成鬼域的城池,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冰寒与厌恶,最终也落在了嘉庆帝身上,剑意引而不发,却已将那片空间隐隐锁定。
嘉庆帝盘坐的身影微微一僵,随即缓缓站起。他抬起头,暗金血焰般的瞳孔与凌阳那双异瞳隔空相撞!
虚空之中,仿佛有无形的雷霆炸响!两人视线交汇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细碎的空间裂痕一闪即逝!
“凌 阳。” 嘉庆帝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如金铁摩擦,带着滔天的恨意与一丝……贪婪。“朕还未去找你,你竟敢主动送上门来?”
凌阳踏空而立,目光扫过下方那累累尸骸、汩汩血泊,最后回到嘉庆帝身上,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蕴含着比万载玄冰更冷的寒意:“送上门?不,我是来——收尸。”
他顿了顿,补充道:“顺便,清理垃圾。”
“哈哈哈!狂妄!” 嘉庆帝怒极反笑,声震四野,引得下方废墟簌簌落尘,“清理朕?就凭你?!还有你身边那个天剑宗连九品都不是的丧家之犬?!”
他猛地张开双臂,社稷鼎血光大盛,恐怖的威压如同血色海啸般朝着凌阳二人汹涌拍去!同时,整座神都废墟仿佛活了过来,地面残留的、墙壁渗透的、空气中飘荡的所有血煞怨气,都在疯狂汇聚、咆哮,化作无数狰狞的血色鬼影,张牙舞爪,发出无声的尖啸,将凌阳二人重重包围!
“看到了吗?!这,就是朕的力量!朕以神都为熔炉,以千万生灵为薪柴,铸就的无上血皇帝躯!朕,即天命!朕,即终焉!” 嘉庆帝狂吼,气势攀升到顶点,九品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仿佛一尊从血海中爬出的魔神,要吞噬眼前的一切!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九品初期强者心神失守的恐怖威势与怨魂血海,凌阳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虚握。
“铮——!”
一声清越无比、却又带着斩断一切宿命、破灭万法虚妄意境的刀鸣,响彻天地!这刀鸣并非从凌阳手中发出,而是自他体内丹田响起,仿佛有一头沉睡的绝世凶兵,在此刻彻底苏醒!
一道混沌色的光芒,自凌阳掌心流淌而出,迅速凝聚、延伸、定型!
下一刻,一柄长刀,出现在凌阳手中。
刀长四尺三寸,刀身狭长,弧度凌厉完美,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内敛的暗混沌金泽,仿佛将星辰湮灭后的余烬与开天辟地时的玄黄熔炼为一体。刀脊之上,一道鲜红如血的生命线贯穿首尾,隐隐有龙魂虚影游走咆哮。刀镡处,镶嵌着一枚赤金色的龙目宝石,此刻正散发出灼灼神光,冰冷地注视着前方的血皇帝与社稷鼎。刀身周围,空间自发地扭曲、塌陷、又新生,仿佛承载着一个小型混沌的循环。
天兵——混沌斩龙刃!
此刃甫一出世,便自带一股“斩灭”、“归墟”、“定鼎”的无上威严!那原本汹涌扑来的血煞怨魂海啸,在触及刀身自然散发的混沌光晕时,竟如同冰雪遇烈阳,发出凄厉的嘶鸣,瞬间消融、湮灭了大片!
就连嘉庆帝头顶那威势滔天的社稷鼎,血光也为之一滞,鼎身微微震颤,发出一种似忌惮又似渴望的嗡鸣。
“这是……斩龙?!” 嘉庆帝瞳孔骤缩,他认出了那刀意中蕴含的一丝熟悉而又令他极度厌恶的气息!那是铭刻在皇室血脉深处、来自远古的恐惧!“你竟敢……熔炼斩龙碎片?!还铸成了天兵?!”
凌阳没有回答,只是单手持刀,刀尖斜指下方废墟,目光平静地看着嘉庆帝:“你的遗言,就这些?”
平淡的语气,却比最恶毒的嘲讽更让嘉庆帝暴怒!
“找死——!!!”
嘉庆帝再无法忍受,狂吼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血金流星,裹挟着社稷鼎的无边血海与镇压之力,朝着凌阳猛扑而来!所过之处,空间被拉出一道道久久不散的血色裂痕!
“叶道友,外围血煞怨魂,交给你了。” 凌阳对身旁的叶孤云说了一句,声音依旧平静。
叶孤云点头,长剑出鞘,清冽如水的剑光瞬间弥漫开来,化作一片纯净凛冽的剑域,将周围试图扑上来的血色怨魂尽数笼罩、绞杀。他的任务,是确保战场不被这些“杂音”干扰。
而凌阳,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花哨繁杂的招式。他只是简简单单地,迎着那扑来的血金流星,向前——踏出一步,挥出一刀!
“斩。”
刀名“混沌斩龙”,招式却只有一个字——斩!
一道灰蒙蒙、仿佛开天辟地之初的混沌之光,自刀锋之上迸发!这刀光并不璀璨,反而内敛到了极致,但它出现的刹那,天地间的色彩仿佛都被剥夺,只剩下最原始的黑白与混沌!刀光所向,那汹涌的血海、磅礴的镇压之力、乃至嘉庆帝身上那扭曲狂暴的九品巅峰气势,都如同遇到了克星,开始剧烈波动、溃散!
“混沌?!你竟敢触及混沌之道?!” 嘉庆帝惊怒交加的声音从血光中传出,他感受到了这刀光中那股包容一切、又可破灭一切的至高意境,正是他这种依靠吞噬、混乱、堆积起来的“伪强大”的天然克星!
“社稷鼎!给朕镇!镇!镇!!!”
社稷鼎发出咆哮般的轰鸣,鼎口血光疯狂喷涌,化作九条狰狞无比的血色巨龙,张牙舞爪,带着倾覆山河、吞噬日月的恐怖威能,狠狠撞向那道混沌刀光!同时,鼎身血纹大亮,一股更加沉重、更加邪异的“皇道”与“血孽”混合的镇压之力,如同无形巨山,笼罩向凌阳!
刀光与血龙轰然相撞!
“轰——!!!”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爆发!碰撞的中心,空间如同摔碎的琉璃般,炸开一个直径百丈的漆黑窟窿,疯狂吞噬着周围的一切能量与物质!狂暴的能量风暴呈环形向外席卷,将本就残破不堪的神都废墟,再次狠狠犁了一遍!无数断壁残垣被直接气化,大地被刮去数丈!
叶孤云剑域光芒大放,死死抵住冲击,护住自身所在区域。
风暴稍歇,两道身影自那漆黑的虚空窟窿旁倒射而出。
凌阳持刀而立,黑袍在能量乱流中猎猎作响,面色微白,持刀的右臂衣袖炸裂,露出肌肉线条完美、却带着几道细密血痕的手臂。他周身,一层混沌色的光晕自然流转,将侵袭而来的血煞之气尽数吞噬、转化。
嘉庆帝则略显狼狈,他身上的血金光芒暗淡了些许,胸膛微微起伏,头顶社稷鼎的血光也波动不休,那九条血龙虚影,此刻只剩下三条,且都虚幻了不少。他死死盯着凌阳,眼中的疯狂更甚,但深处却多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刚才那一击,他可是动用了社稷鼎大半威能,配合自身九品巅峰的力量!竟然……只是稍占上风?!不,甚至不能说是上风,对方那诡异的混沌之力,似乎对他的力量有着极强的“抗性”甚至“克制”!
“好!好一个任天风!朕倒是小瞧了你!” 嘉庆帝咬牙切齿,暗金血焰在眼中熊熊燃烧,“但今日,你必死无疑!这神都,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血海无疆,魔鼎吞天!”
他双手猛地向天一举,社稷鼎骤然膨胀,眨眼间化为千丈巨鼎,鼎口朝下,如同一个倒扣的血色漏斗,将整个神都废墟核心区域完全笼罩!鼎内,那颗邪恶心脏般的圣心碎片疯狂搏动,泵出无穷无尽、粘稠如胶的暗红血光!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能量冲击,而是领域般的镇压与吞噬!
凌阳顿时感觉身体一沉,仿佛背负了十万大山!周围的空间变得粘稠无比,行动受阻。更可怕的是,一股无孔不入的吸扯之力从头顶巨鼎传来,疯狂掠夺着他体内的真元、气血、乃至生机!
“混沌领域。”
凌阳低喝一声,不再保留。
“嗡——!”
以他为中心,一片奇异的景象骤然展开!那并非简单的光晕,而是一个微缩的、不断生灭演化的混沌世界虚影!其中有地火水风重演,有微尘般的星辰诞生与湮灭,有杀戮与守护的意志交织,更有一种“我即中心,万法归墟”的无上意境!
混沌领域,小成!
领域展开的瞬间,那沉重如山的镇压之力被抵消大半,粘稠的空间恢复流畅,头顶传来的吞噬之力,也被混沌领域自身的“归墟”特性反向牵引、抵消!
“什么?!” 嘉庆帝脸色终于变了。领域!而且是如此诡异强大的领域!这任天风,竟然在九品中期就凝练出了如此规模的领域?!他到底得了何等逆天的传承?!
“你的力量,来自掠夺与混乱。” 凌阳的声音在混沌领域中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直指本质的冰冷,“看似庞大,实则驳杂不堪,根基虚浮。”
他一步踏出,身形融入混沌领域的虚影之中,仿佛化身这片微缩混沌的主宰。
“而我的混沌,包容秩序,亦可破灭混乱。你的‘血海魔域’在我眼中,不过是……一团亟待梳理的乱麻。”
话音未落,凌阳的身影突兀地消失在原地。
嘉庆帝瞳孔一缩,神念疯狂扫视,却只捕捉到一道融入混沌、了无痕迹的波动!
“左边!” 他猛地催动社稷鼎,一道血光洪流轰向左前方虚空。
血光落空,击碎了一片残垣。
“在后面!” 他汗毛倒竖,反手一掌拍向身后,血金色龙爪撕裂空间!
龙爪再次落空。
“你的感知,太慢了。” 凌阳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几乎贴着他耳边响起!
嘉庆帝骇然转头,只见凌阳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侧三尺之内,那双左眼混沌漩涡疯狂旋转的眸子,正冰冷地注视着他!而他手中的混沌斩龙刃,已经无声无息地斩到了他的颈侧!
“不——!!!”
生死关头,嘉庆帝爆发出全部潜能,社稷鼎血光疯狂回缩,瞬间在他体表凝聚成一层厚厚的、布满血色龙鳞的狰狞铠甲!同时,他脖颈处的血肉疯狂蠕动,试图偏移要害!
“嗤——!”
暗混沌金泽的刀锋,毫无阻碍地切开了那层看似坚固的血鳞铠甲,如同热刀切黄油!刀锋划过嘉庆帝的脖颈,带起一溜暗金色的血花!
“呃啊!” 嘉庆帝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脖颈处被斩开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暗金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涌出!若非最后关头社稷鼎护主及他自身拼命闪躲,这一刀,已然将他枭首!
剧痛与死亡的阴影,让嘉庆帝彻底疯狂!
“朕和你拼了!血祭吾身,魔鼎合一!”
他竟是不顾脖颈重伤,双手猛地拍在自己胸口!一口混合着本命精血与神魂碎片的心头血狂喷而出,尽数没入头顶的社稷鼎中!
“轰隆——!”
社稷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血光,鼎身血纹如同活物般扭动,竟然开始主动朝着嘉庆帝的躯体烙印、融合!他竟然要以身为鼎,强行与这被污染的社稷鼎合二为一!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拼命禁术,一旦施展,无论胜负,他都将在不久后彻底被魔鼎同化,失去自我,沦为只知杀戮吞噬的怪物兵器!
但此刻,力量再次疯狂暴涨!他的伤口在血光中迅速愈合,气息变得越发狂暴、混乱、非人!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与社稷鼎一模一样的血色纹路,双眼彻底化为两团燃烧的血色漩涡!
“死!死!死!!!”
融合了部分魔鼎的嘉庆帝,速度力量暴增,化作一道完全看不清轨迹的血影,朝着凌阳发动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拳、掌、爪、肘、膝……身体的每一部分都成了最恐怖的武器,携带着崩碎山河、污染神魂的血煞孽力,笼罩凌阳周身每一寸空间!
凌阳眼神微凝,混沌领域收缩至身周三丈,将自身守护得密不透风。手中混沌斩龙刃化作一片灰蒙蒙的光幕,以快打快,精准地格挡、卸开、斩灭每一次攻击!刀锋与血影碰撞,爆发出密集如雨的金铁交鸣与能量湮灭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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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铛!铛!嗤!轰——!”
两人从空中战至废墟,又从废墟杀回高空。所过之处,空间破碎,大地崩裂,残留的建筑彻底化为齑粉!战斗的余波,即使有叶孤云在外围尽力抵挡削弱,依旧让方圆数百里地动山摇,如同末日降临!
这是最纯粹的力量、速度、技巧、以及各自“道”的碰撞!
凌阳的混沌之道,包容有序,以归墟破万法,以斩龙克皇运,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嘉庆帝的魔皇之道,混乱吞噬,以血海淹万物,以魔鼎镇乾坤,疯狂暴戾,不惜一切。
激战持续了足足半个时辰!两人都受了不轻的伤。凌阳身上多了数道深可见骨、缭绕着顽固血煞的伤口,混沌领域的运转也略显滞涩。嘉庆帝更惨,身上刀痕纵横,那与魔鼎融合的部分躯体甚至出现了裂痕,气息虽然依旧狂暴,却开始显露出一丝后继乏力的虚浮——他终究是靠禁术强行提升,并非自身苦修所得,难以持久。
“该结束了。”
再一次硬拼,两人各自震退千丈后,凌阳擦去嘴角一丝血迹,眼中混沌之色浓郁到了极致。他感受到丹田内,噬魂刃(混沌斩龙刃)兵灵“戮”传来的强烈战意与渴望,也感受到了那枚得自问心路、融入道种的“圣皇传承核心”的微微悸动。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了混沌斩龙刃的刀柄。
刀身之上,那道鲜红的生命线陡然亮起,赤金龙目宝石爆发出刺目光芒!刀身周围的混沌景象开始加速演化、坍缩、最终,所有的异象都收敛于刀锋一点!
嘉庆帝也感觉到了致命危机,他发出不甘的咆哮,将剩余的所有力量,连同与社稷鼎更深层次的融合,尽数凝聚于右拳之上!他的整条右臂,此刻已完全化作了社稷鼎鼎足般的狰狞形态,缠绕着最浓郁的血孽与皇道龙气,仿佛一尊灭世魔鼎砸向苍穹!
“魔鼎灭世拳!!!”
凌阳的声音,如同来自混沌深处的道音,平静,却蕴含着终结一切的意义。
他缓缓举刀,动作并不快,却仿佛牵动了整片天地的重量。混沌领域、自身修为、对杀戮与守护的感悟、对雅儿的承诺、对苏定方那悲壮选择的敬意、乃至对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一丝复杂难明的心绪……所有的一切,都融入了这一刀之中。
这一刀,不再仅仅是为了杀敌。
更是为了……斩断这扭曲的皇权宿命!终结这血色的疯狂轮回!
“——混沌劫!”
刀,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一道无法用颜色形容的“线”,自混沌斩龙刃的刀尖延伸而出,无声无息地划过空间,迎上了那尊毁天灭地的魔鼎拳影。
“线”与“拳”接触的瞬间。
魔鼎拳影上狂暴的血光、孽气、龙威,如同遇到了绝对零度,瞬间凝固、失色、然后……从接触点开始,寸寸崩解、湮灭!不是被击溃,而是仿佛其存在的“概念”被从根本上“抹除”!
“不——!!!” 嘉庆帝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嘶吼,他能感觉到,自己与社稷鼎融合的手臂、躯体、乃至神魂中那疯狂燃烧的魔念,都在随着那道“线”的推进,迅速变得空洞、虚无!
那道“线”无视了他的一切防御与抵抗,划过了他的拳头,划过了他的手臂,划过了他的胸膛,最终,从他的眉心一透而过!
嘉庆帝前冲的狂暴姿态,猛然僵住。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正在迅速失去色彩、化作飞灰的手臂与胸膛,又抬起头,望向远处收刀而立、面色苍白却眼神依旧沉静的凌阳。
疯狂、暴戾、贪婪、不甘……种种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从他眼中褪去。
最后剩下的,竟是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以及……一丝深埋在最底层、几乎被彻底遗忘的、属于“他”的,极致的疲惫与……空洞的悲哀。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
连同他头顶那尊光芒迅速黯淡、裂纹密布的社稷鼎,以及他残破的魔皇之躯,一同化作无数灰黑色的光点,随风飘散。
神都废墟上空,那轮血日,似乎也随着他的消散,黯淡了一瞬。
肆虐的血煞怨气,失去了核心源头,开始缓缓溃散。
弥漫天地的疯狂威压,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