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辕内的会议刚散,老猫佝偻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口阴影中,无声无息。
“帝君,” 他干涩的声音响起,“关于前次内鬼‘陈实’暴毙之事,以及…狼王所报北方灵体,老奴这边,有些眉目了。”
陆青珩目光一凝:“进来说。”
老猫闪身入内,行辕内只剩下他们两人。他枯瘦的手掌一翻,掌心中躺着几样东西:一小块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痂的碎片(与上次陈实尸体上提取的类似)、几根灰白色的、如同枯萎菌丝的组织、以及一枚造型古朴诡异、非金非石、刻满了扭曲符文的黑色徽记。
“内务监顺着两条线查,” 老猫的声音压得很低,如同夜风刮过枯枝,“一条是陈实的背景、人际关系、近期接触过的所有人和物。另一条,是帝君您之前提过的,留意与‘巢穴’相关的线索,以及…任何异常的、可能与北方灵体能量相似的物品或波动。”
“我们筛查了所有与陈实有过密切接触的人员,包括其亲属、同僚、甚至近期交易过的黑市商人,都未发现明显异常。但在梳理其经手过的物资清单时,发现一批从北部废墟回收的‘旧时代工艺品’,在入库记录和实际清点数量上,有细微出入。少了几件不起眼的小物件,包括一个破损的陶俑,几枚锈蚀的金属徽章。”
老猫指向掌心的黑色徽记:“我们的人在黑市秘密搜查时,从一个前教廷的、专营‘古董’和‘神秘学物品’的掮客那里,发现了这个。经辨认,与丢失记录中的一枚徽章样式吻合,但能量残留…完全不同。它上面,有与陈实体内提取物,以及…狼王描述的北方灵体,极为相似的能量波动,虽然极其微弱。”
陆青珩拿起那枚黑色徽记,入手冰凉,一股极其细微的、令人灵魂深处感到不适的寒意和混乱感试图渗透,但被他体内的魂力轻易驱散。徽记上的符文扭曲怪异,不似任何已知的教廷、古代帝国甚至常见邪教风格,透着一股古老而邪恶的意味。
“那掮客呢?” 陆青珩问。
“死了。” 老猫的声音毫无波澜,“在我们的人找到他之前,暴毙于自家密室,死状…与陈实类似,但更彻底,几乎化为干尸。现场有激烈挣扎和…献祭仪式的痕迹。我们的人顺着这条线,利用那徽章上残留的、极其淡薄的‘气味’(混合了能量与物质的双重痕迹),以及狼群提供的、对北方灵体‘气味’的描述,进行了交叉追踪。”
“狼族的嗅觉,对这种混乱、冰冷的灵魂气息,异常敏感。” 老猫补充道,“在‘新长安’外围东北方向,约八十里处,一个废弃的旧时代铁矿洞深处,我们发现了这个。”
他没有直接说是什么,但从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光,陆青珩知道,那绝不是好东西。
“内务监精锐尽出,联合一队嗅觉最敏锐的狼人战士,突袭了那个矿洞。” 老猫继续道,“矿洞深处,被改造成了一个…祭坛。风格古老邪恶,绝非圣光教廷体系。祭坛由人骨、黑曜石、以及一种未知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暗色石材搭建,中心是一个凹陷的血池,里面是早已凝固发黑的、混合了多种生物血液的秽物。祭坛周围,散落着大量干瘪的、仿佛被抽空的兽类和…人类的残骸。”
“我们赶到时,仪式似乎刚刚结束不久,祭坛上还残留着强烈的能量波动,与北方灵体、陈实体内提取物、以及这枚徽记上的气息,同源。” 老猫的声音越来越冷,“当场抓获了五名祭祀者,皆身着黑色斗篷,戴着类似风格的面具。他们试图反抗,被我方击杀三人,生擒两人。”
“俘虏呢?” 陆青珩追问,心中已有了不祥的预感。
“押解回城途中,” 老猫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或者说,冰冷的怒意,“距离‘新长安’不足二十里,所有俘虏,包括那两名重伤的,在同一时间,毫无征兆地暴毙。死状…与陈实、那个掮客,一模一样。身体迅速干瘪,灵魂彻底消散。我们的人全程高度戒备,未发现任何外部袭击或能量异常。仿佛…他们体内被预设了某种绝对的、无法解除的死亡禁制,一旦被俘超过某个时限或距离,就会自动触发。”
又是灭口!干净利落,毫无痕迹!
“不过,” 老猫话锋一转,枯瘦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在他们彻底死亡前的短暂间歇,内务监的刑讯好手,撬开了一点东西。那两人精神已近崩溃,意识混乱,只反复嘶吼着一些破碎的词语。”
老猫模仿着那种癫狂、嘶哑的语调:“‘吞灵之主…赐我力量…’、‘深渊之眼…注视着…’、‘献上灵魂…打开大门…’、‘大渊将开…圣主归来…清洗…清洗一切…’、‘巢穴…巢穴在呼唤…’”
吞灵之主?深渊之眼?大渊将开?圣主归来?清洗一切?巢穴在呼唤?
这些破碎的词语,充满了疯狂的宗教意味和毁灭倾向,与圣光教廷的教义截然不同,甚至与已知的、比较成规模的邪教(如“血肉欢宴”)也有所区别。更关键的是,“巢穴”这个词,再次出现了。
“我们仔细搜查了那个废弃矿洞祭坛,” 老猫最后总结道,“除了祭坛本身,没有发现更多有价值的东西。对方很谨慎,撤离了大部分痕迹。但可以确定,这个所谓的‘吞灵之主’教派,与我们内部的叛徒,与北方出现的诡异灵体,有直接关联。他们在进行某种邪恶的献祭仪式,可能就是为了召唤、或者沟通那些灵体。而‘新长安’内部,很可能还潜伏着他们的眼线,甚至…不止陈实一个。之前陈实的灭口,以及这次俘虏的集体暴毙,都说明了这一点。这个组织,结构严密,手段诡异,且…所图非小。”
陆青珩沉默地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冰冷的黑色徽记。内忧未除,外患又至。而这内忧与外患,似乎还纠缠在了一起,指向某个更深的、更黑暗的阴谋。
“吞灵之主…大渊…圣主归来…” 他低声重复着这些词语,眼神愈发冰冷,“看来,我们面对的,不仅仅是废墟和变异兽,也不仅仅是前朝余孽和疯狂邪教徒。还有一些…更古老、更隐秘、也更危险的东西,被这末世的动荡,从沉睡中唤醒了,或者…从某个裂缝里,溜了进来。”
“老猫,” 陆青珩抬起头,眼中寒光凛冽,“内务监的眼睛,给我盯死‘新长安’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与北部方向有过来往的人、物、信息。对任何异常的信仰活动、物品交易、能量波动,宁可错查,不可放过。这个‘吞灵之主’,必须挖出来,连根拔起。”
“是。” 老猫躬身,身影再次缓缓融入阴影,“老奴会加大筛排力度,尤其是…那些看似毫无问题的‘正常人’。另外,是否需要加强对研策院、军械库、水源地、‘源初1型’动力炉等要害部门的监控?”
“可以。但要隐秘,不要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陆青珩点头,“还有,通知狼王苍夜,将北方灵体的特征、活动规律,以及这个‘吞灵之主’的情报,详细共享。让外情司也动起来,向北渗透,重点查探‘沉睡气息’区域的详细情况,以及是否有类似的秘密祭坛或据点。”
“遵命。”
老猫离去,行辕内重归寂静。陆青珩走到窗边,望向北方那片被灰雾笼罩的天空方向。阴谋的阴影,如同那不断扩散的灰雾,正悄然笼罩向新生的“终末皇朝”。而阴影深处,那双名为“吞灵之主”的眼睛,似乎正贪婪地注视着这片刚刚燃起希望之火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