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辕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粗糙的原木长桌旁,皇朝军政核心人物几乎齐聚。陆青珩端坐主位,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下方,周铭、大山、赵明、陈远、老猫依次而坐。狼王苍夜和穴居人长老“地母之眼”也受邀列席,坐在稍远些的位置,沉默地观察着这场决定皇朝未来走向的争论。
桌上摊开着简陋的地图,上面用炭笔标注着几个醒目的红圈:北方的“沉睡气息”区域、地下遗迹入口、以及几个代表“吞灵之主”可能活动区域或内部隐患的模糊标记。
“……帝君,诸位,”大山的声音如同闷雷,打破了压抑的沉默,他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地图北方的红圈上,“那劳什子‘吞灵之主’的杂碎,还有那些吸魂的鬼玩意儿,已经摸到咱们眼皮子底下了!还害了我们狼族的儿郎!这口气不能忍!依我看,咱们就该集中兵力,主动出击,扫荡北方,把那些鬼东西和它们的老巢一起连根拔了!顺道把那什么地下遗迹也探了,省得夜长梦多!内部那些藏头露尾的老鼠,有老猫盯着,翻不起大浪!”
这位军机处主事的策略简单而直接:以攻代守,以雷霆手段,清除所有迫在眉睫的威胁。
“大统领,稍安勿躁。”周铭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脸上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主动出击,固然痛快。但北方情况不明,‘沉睡气息’范围广大,那灵体生物虚实未知,其幕后主使‘吞灵之主’更是神秘莫测。贸然深入,若陷入泥潭,或被调虎离山,新长安空虚,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刚刚稳定下来,人心思定,当务之急是巩固根基,加快‘新长安’建设,积蓄力量。北方威胁,可加强警戒,狼群与斥候严密监控,以防御为主,待查明虚实,再行定夺。”
他的主张是稳守发展,防御反击,优先保证基本盘的稳固。
“周主事言之有理,但…或许可以折中?”赵明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一个习惯性动作),斟酌着开口,“北方的威胁必须重视,但‘吞灵之主’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活动,说明其隐秘和渗透能力极强。单纯的军事打击,未必能根除,反而可能打草惊蛇,逼其转入更深的地下。至于地下遗迹…” 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一些,眼中闪烁着学者的热切,“帝君,那遗迹中很可能蕴藏着旧时代,甚至更久远文明的技术遗产!‘观察者’的技术我们已经见识过了,若能从中解析出部分,无论是能源、材料、还是武器技术,都可能对我们的发展产生飞跃性的推动!我建议,抽调一支精锐小队,在绝对保密的前提下,优先对遗迹进行初步勘探和安全评估。获取关键技术,增强自身,才是应对一切威胁的根本。”
陈远在一旁点头附和:“不错。‘源初1型’刚刚起步,若能获得更高级的能源或材料技术,我们的发展速度能提升数倍。而且,遗迹本身也可能存在防御机制或危险,先行勘探,排除隐患,也是必要的。”
研策院的意见很明确:技术优先,遗迹是关键突破口。
老猫佝偻着身子,缩在阴影里,声音干涩地响起:“内务监会继续深挖‘吞灵之主’,但对方很狡猾,灭口果断,线索稀少。短期内,彻底肃清恐有难度。当务之急,是加强核心区域与要害部门的内部防护,尤其是针对那种…直接攻击灵魂的手段。老奴建议,加快‘驱灵’、‘镇魂’类符文或装备的研发。另外,对‘吞灵之主’可能的渗透目标——那些精神脆弱、信仰缺失、或对现状不满者,需加强监控与引导。”
他并未直接表态支持哪一方,但提出了最实际的内部安全需求。
狼王苍夜低吼一声,打破了人类官员的争论:“狼群是皇朝的利齿,帝君指向哪里,我们就扑向哪里。但北方的鬼东西,确实麻烦。物理攻击难伤,唯有气血战意可稍作抵御。若无克制之法,大军进剿,恐损失惨重。狼群愿为先锋试探,但需有反制手段配合。”
穴居人长老“地母之眼”用她那苍老而平缓的语调说道:“地下遗迹,老身感知其能量脉络古老而复杂,深处或有地脉异动。若欲勘探,我族可协助稳定路径,规避地脉陷阱。然其中凶险,恐非寻常。至于‘吞灵之主’…灵魂之蚀,地脉亦难完全隔绝,需谨慎。”
各方意见,各有侧重,争执不下。主战派、主守派、技术派、内部安全派,以及盟友的务实意见,交织在一起。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投向了主位上的陆青珩。这位年轻的帝君,才是最终拍板的人。
陆青珩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粗糙的木桌,目光缓缓扫过地图上的红圈,也扫过在座每一张或急切、或忧虑、或期待的脸。
北方灵体威胁迫在眉睫,内部隐患暗流涌动,遗迹宝藏诱人却危险,“观察者”的阴影更是不知何时会再次降临。资源有限,人力有限,时间…似乎也有限。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北方威胁,必须遏制,但不能冒进。大山,军机处即日起,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抽调精锐,组建一支快速反应部队,由你亲自挑选指挥。装备优先配发研策院研发的任何可用的反灵体装备。你的任务,不是深入‘沉睡气息’区决战,而是以‘新长安’和狼领黑风岭为基点,建立纵深防御,主动清扫、驱离靠近我方控制区的灵体。狼王苍夜,狼群配合行动,发挥机动与侦察优势,但以驱散、迟滞、预警为主,避免硬拼。我们要在北方构筑一道屏障,将威胁挡在门外,而不是放进来打。”
这是对主战派的妥协,但限制了目标和规模,避免了冒进。
“周铭,建设不能停。‘新长安’是我们的根基,必须稳固。但建设方向略作调整,优先完成核心防御工事、物资仓库、医疗所,以及…针对灵体攻击的防御符文阵列部署。内城的安居工程可暂缓,资源向军工和防御倾斜。同时,加快《临时法典》的推行,强化内部管理,稳定人心。”
这是对主守派的肯定,但要求更侧重于战争准备。
“赵明,陈远,” 陆青珩看向研策院二人,“你们的心思朕明白。遗迹必须探,技术必须争。但,不能大张旗鼓。老猫,内务监抽调最精锐、最可靠的好手,组成一支绝对保密的勘探队。赵明、陈远,你们各派一名最得力的助手,携带必要设备加入。地母之眼长老,烦请贵族派遣熟悉地脉的勇士协助。勘探队的目标,是安全评估、初步测绘、以及…有限度的、风险可控的样本采集。记住,安全第一,宁可一无所获,不可打草惊蛇,更不能引发不可控的灾难。勘探所得,必须严格保密,由研策院和内务监共同封存、研究。”
这是对技术派的支持,但加上了最严格的安全限制。
“老猫,内务监的担子最重。” 陆青珩的目光落在阴影中的老者身上,“‘吞灵之主’的调查,是重中之重。朕准你调动一切必要资源,使用一切必要手段,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挖出他们在‘新长安’内外的所有眼线和据点。朕允许你,必要时可采取‘非常’措施。同时,配合研策院,加快对灵体防御手段的测试和应用。朕要你在三个月内,给朕一个明确的交代,并拿出一套可行的内部防御方案。”
这是对内务监的授权,也是施加压力。
“诸位,” 陆青珩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所有人,“外敌环伺,内患未平,此诚危急存亡之秋。然,危机亦是机遇。北方之敌,可磨砺我皇朝兵锋;内部之奸,可淬炼我监察之刃;遗迹之谜,或可开启我兴盛之门。我们没有时间犹豫,没有资源浪费。从今日起,皇朝上下,当如臂使指,各司其职,不得有误!”
“北方筑墙,内部肃奸,技术求存,此乃当下之策。然,此非退缩,而是蓄力。待根基稳固,利刃磨锋,届时…” 他看向地图上那紫黑色的标记,眼中寒光一闪,“无论是‘吞灵之主’,还是那‘沉睡气息’,或是任何敢犯我疆界者,朕必亲率大军,犁庭扫穴,绝其苗裔!”
一锤定音。没有完美的方案,只有基于现实的最优选择。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分兵应对,重点防御,同时寻求技术突破。这无疑会分散力量,增加风险,但也是应对多重危机、避免被单一问题拖垮的唯一办法。
“臣等遵命!” 周铭、大山、赵明、陈远、老猫齐齐躬身。苍夜与地母之眼也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皇朝的战车,在内外交困的压力下,再次调整方向,朝着一条布满荆棘、却也蕴含着无限可能的道路,缓缓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