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他深知,在这个讲究门当户对的年代,这种想法无异于天方夜谭。
但爱才之心,却是实实在在的。
李剑峰终究不愿意让陆海山这样的人才白白帮忙。
他沉吟片刻,换了一种方式说道:“海山,你不愿意来政府上班,我尊重你的选择,也就不再勉强了。”
“但是,该给的待遇,一分都不能少!”
“这不光是钱的问题,更是县里对你贡献的一份认可!”
他看着陆海山,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这样吧,我这就以县政府的名义,给你申请一笔专项经费。”
“以后,每个月给你发四十块钱的‘抗旱救灾技术咨询服务费’。”
“这笔钱,就算是给你建言献策、下乡调研的经费。你必须收下!”
四十块钱!
在这个年代,县长的工资也不过七八十块。
一个普通工人的月薪更是只有二三十块。
四十块钱,对于任何一个家庭来说,都是一笔足以改变生活的巨款。
陆海山一听,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李县长,这可使不得!”
“我就是提点不成熟的建议,尽自己一份力,哪能要县里这么多钱。”
李建峰却把脸一板,故作严肃地说道:“怎么不用?我说用就得用!”
“你写方案要不要纸笔?下乡调研要不要跑路吃饭?”
“以后去各个公社指导种植,难道让你自己掏路费?”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开销!这笔经费,是你应得的,是公事公办!”
“你要是再推辞,就是看不起我,就是不支持县里的抗旱工作!”
他直接给陆海山扣上了一顶大帽子,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陆海山拗不过他,也只好答应下来。
其实,他根本就没把这四十块钱放在心上。
以他现在的赚钱能力,无论是给国营饭店送一次货。
还是去黑市上卖点东西,随随便便赚的都比这个多得多。
但这笔钱的意义,不在于它的数额。
它代表的是县政府的正式认可,是一份荣誉。
有了这层官方身份的加持,村里、在公社,甚至在整个县里办事,都会方便许多。
想到这里,陆海山不再推辞,郑重地向李剑峰道了谢:“那就谢谢李县长了。”
事情谈完,正事落定。
陆海山看李剑峰又开始忙着开会布置工作,便起身告辞。
他从李剑峰的办公室出来,正准备下楼。
刚走到隔壁一间办公室的门口,眼角的余光无意中一瞥,看到了李盼兮。
原来,江城县一中因为要作为高考考场,所有的教室都被征用了。
高一高二的学生们全都提前放了假,要等高考结束之后才能返校上课。
李盼兮昨天被陆海山和沈文静的事情刺激到,拉着王磊那帮同学,去看了一场闹哄哄的电影,又去县里新开的旱冰场溜了一整天冰,玩得筋疲力尽。
可回到家里,躺在床上,她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索然无味。
今天一大早,那帮同学又在楼下喊她出去玩。
她却鬼使神差地拒绝了,从书包里翻出课本和试卷。
又跑到自己老爹办公室隔壁这间没人用的空房间里,埋头复习起来。
只见她正坐在一张办公桌前,正安安静静地趴在桌子上,手里握着笔,对着一本习题册,眉头紧锁,似乎正在攻克什么难题。
她心里憋着一口气,越想越不服气。
凭什么那个沈文静,就能堂堂正正地走进高考考场,去争取上大学的机会?
而她李盼兮,明明家境比她好一百倍,长得比她漂亮,却只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在外面瞎逛?
凭什么自己就一定考不上大学?
一股不甘和倔强,在她心里疯狂地滋生。
她就不信这个邪!她要证明给所有人看。
尤其是证明给那个陆海山看,她李盼兮,不是只会疯玩的人!
陆海山并不知道她心里这些复杂的想法。
他也看到几次李盼兮在认认真真地学习,陆海山心里感到有些欣慰心。
觉得这姑娘,总算还有点救。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连她那总是看到题就显得有些不耐烦的侧脸,都柔和了几分。
于是,他抱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心态,走到窗边,抬起手,用指关节在玻璃上轻轻地敲了两下。
“叩叩。”
正在跟一道复杂的数学题较劲的李盼兮,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不耐烦地抬起头,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打扰自己。
四目相对。
当她看清窗外站着的那张带着淡淡笑意的脸时,先是微微的一惊喜。
随即,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腾”地一下就从心底里窜了上来。
瞬间布满了她整张俏脸。
狗日的!
她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
这个混蛋,前脚才在学校门口跟沈文静搂搂抱抱,卿卿我我。
后脚就跑到这里来招惹自己,真是气死了!
一想到昨天看到的那一幕,李盼兮就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针扎一样,又酸又疼。
那股被无视的委屈,和此刻被“招惹”的愤怒交织在一起,让她瞬间炸了毛。
她气呼呼地瞪了陆海山一眼,二话不说,抓起身边的窗帘,用尽全身力气,“唰”地一下,拉了个严严实实。
将陆海山那张在她看来无比碍眼的脸,彻底隔绝在了窗外。
窗外的陆海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莫名其妙地碰了一鼻子灰,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看着那被决绝拉上的窗帘,一脸的懵。
这丫头……是抽了什么风?
自己不过是跟她打个招呼,怎么跟见了仇人一样?
他无奈地摸了摸鼻子,心里暗自腹诽,城里姑娘的心思,真是比山路还难懂。
不过,他现在可没工夫去琢磨少女的心事。
跟李剑峰谈妥了正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办。
陆海山苦笑着摇了摇头,没再理会李盼兮,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县政府大院。
之后他去国营饭店把驴车赶上朝着县中医院的方向去了。
山里,那些他种下的珍贵药材,经过灵泉水的滋养,长势喜人。
不少都已经到了可以采收的时期。
这么好的东西,必须尽快找到销路,变成实实在在的钱。
而县中医院,无疑是眼下最好、最可靠的合作伙伴。
他要去和院里的领导,好好谈一谈这笔药材收购的大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