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海山的身影刚在楼梯口消失,办公室里,那扇窗帘,“哗啦”一下又被猛地扯开。
李盼兮像一只被惹恼了的小豹子,快步冲出房间。
蹬蹬蹬地跑下楼,一直冲到县政府大院的门口。
她一眼就看到了陆海山,正不紧不慢地汇入街道的人流中,逐渐远去。
那个背影,挺拔而沉稳,却连头都未曾回一下。
一股难以名状的委屈和愤怒,瞬间冲上了李盼兮的头顶。
她双手往腰间一叉,鼓起腮帮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发出一声压抑着却又充满怨气的呐喊:
“陆海山!你这个混蛋——!”
“我不理你,你就真的不理我了是不是!”
喊声清脆,却很快被街市的喧嚣所淹没。
距离太远了,赶路的陆海山压根就没听见这声来自李盼兮的控诉。
他甚至还觉得今天天气不错,心情颇为舒畅地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
李盼兮眼睁睁地看着陆海山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她气得狠狠地跺了跺脚,脚下的石子路仿佛都震了一下。
可气归气,她又无可奈何。
她只能憋着一肚子的火,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转身又回了那间空荡荡的办公室。
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李盼兮越想越气,越气越想。
她拿起笔,狠狠地在草稿纸上戳了几个窟窿。
凭什么?凭什么他对自己就爱答不理,对那个沈文静就那么殷勤?
沈文静有什么好的?不就是会念书,能去参加高考吗?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对啊!高考!
陆海山是不是就喜欢成绩好的?喜欢能考上大学的文化人?
李盼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仿佛找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她挺直了腰杆,眼神里重新燃起了斗志。
沈文静能去考大学,她李盼兮也行!
不就是念书吗?谁不会啊!
她一定要考上大学,而且要考一个比沈文静好得多的大学!
她要让陆海山看看,她绝不会比任何人差!
这么一想,她心里那股无处发泄的邪火,仿佛瞬间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全都转化成了学习的动力。
于是她重新拿起笔,目光专注地落在了那道刚才还让她头疼不已的数学题上。
这一次,她的思路竟然前所未有的清晰。
……
另一边,对此一无所知的陆海山,已经优哉游哉地赶着驴车,来到了县中医院的大门口。
他将驴车拴在门口的树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他的布包背好,然后径直走进了医院大门。
之后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副院长骆茂山的办公室。
骆茂山正戴着老花镜,埋头研究一份药材采购单,眉头紧锁,似乎遇到了什么难事。
陆海山在门口敲了敲门,喊道:“骆院长。”
骆茂山抬起头,看清来人是陆海山,脸上的愁云立刻散去大半,换上了热情的笑容。
“哎呀!是海山啊!快进来,快进来!”
他立刻起身,快步迎了上来,亲切地拉着陆海山在自己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又手脚麻利地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海山啊,你可是有段日子没来了。
骆茂山笑着问道:“怎么样,你这很久没来了?”
前段时间,因为董开军的事情,两人打过几次交道。
骆茂山对这个年纪轻轻却见识不凡,还懂不少医药知识的农村青年,印象极好。
他顿了顿,放下茶杯,又带着几分关切地问道:“对了,董首长最近身体如何?”
“我算着日子,他好像也有一阵子没过来开药了,我这心里还有点惦记。”
陆海山抿了口茶,答道:“劳您挂心了。”
“董首长家里有点急事,前些天带着女儿暂时回沪市了。”
“估计,得等春节过后才能再回来。”
骆茂山了然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遗憾:“哦,回沪市了啊。”
随即又满是感慨地说道:“说起来,上一次真是多亏了你。”
“要不是你及时从深山里弄来那几味关键的药材,董首长的病情,还真不好说。”
“你是不知道啊……”
骆茂山叹了口气,脸上的愁容又浮现了出来。
“今年咱们整个江州地区大旱,影响太大了!”
“这药材的价格涨不涨倒是其次,最要命的是,好多品种,产地那边根本就交不出货,直接断供了!”
“尤其是那些对生长环境要求高的,现在是稀缺得很,咱们医院的药房都快揭不开锅了。”
他指了指桌上那份采购单,满脸的无奈:“你看,我这正为这事儿发愁呢。”
“好几个方子都缺主药,真是急死个人!”
陆海山听着骆茂山的抱怨,脸上却露出了然的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生意场上,从来不是你有什么,别人就必须买什么。
而是别人缺什么,你恰好能提供什么。
骆茂山的这番话,无疑是把最好的台阶,递到了他的脚下。
陆海山放下茶杯,将随身带来的那个布包放到了桌上。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布包的绳结,从里面拿出一个用新鲜青苔和湿润谷草层层包裹的东西,轻轻地递到了骆茂山面前。
“骆院长,您看这是什么。”
骆茂山有些好奇地接了过来。
入手微沉,触感湿润而富有弹性,显然里面的东西被保存得极好。
他拨开最外层的谷草,掀开一层厚厚的青苔,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缩。
那是一株完整的人参!
虽然从芦头、纹理和体型上判断,约莫只有三到五年份,个头不算特别惊人,但胜在品相极佳。
主根饱满敦实,两条“腿”分得匀称。
最难得的是,周围密密麻麻的须根几乎一根未断,完整地保留了下来,上面还带着新鲜的泥土气息。
内行看门道,骆茂山在中医院干了一辈子,跟药材打了一辈子交道,眼光何其毒辣。
他一眼就看出,这株参绝对是野生的,而且采挖手法极为老道,没有损伤分毫药性,算得上是难得一见的上好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