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在深坑边缘,感受着脚下大地深处传来的、逐渐平息的震动,我缓缓吐出一口带着硝烟味的浊气。墨红的强殖装甲如潮水般褪去,显露出底下略微有些苍白的脸色。刚才那一发近乎全力的粒子炮,消耗远比想象中要大。
下方,士兵们已经开始在卡尔的指挥下,谨慎地向前推进,建立警戒线,并派出侦查单位,试图探测那新生成的、深不见底的洞穴到底有多深,以及内部是否还有残留的威胁。
欢呼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高效而紧张的战后作业。但我此刻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些例行程序上。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战斗的每一个细节:那硬扛五十吨c4贴身爆炸后依旧能站起的顽强生命力;那能瞬间击毁高空无人机、甚至撼动大型结界的远程能量攻击;尤其是那最后关头撑起的、需要我动用粒子炮才能击破的暗红护盾
一股寒意,比深坑中冒出的阴风更冷,悄然爬上我的脊背。
我对这些所谓的“邪魔”,有了一个全新的、令人心悸的认知。
以前遭遇的那些,充其量只是些被邪能污染、力量强大的变异生物或低级魔物,常规的重火力足以应对。但今天这个,完全不同。它的防御力、攻击性、能量层级,都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五十吨c4”我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嘴角泛起一丝苦涩。那几乎是能移平一座小山的力量,却只是重创了它,未能致命。如果不是我恰好拥有着克制这种邪能的粒子力量,单凭卡尔的地面部队和如烟的空中支援,后果不堪设想。恐怕需要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才能将其磨死,甚至可能被它突破结界,造成无法估量的灾难。
一个清晰的结论在我心中形成:对付这种层级的高阶邪魔,地球文明目前掌握的绝大多数常规终极武器,恐怕都已经失效。除了我的粒子炮,恐怕只有核弹,才能真正确保从物理上彻底消灭它们。
这个认知让我心情沉重。核弹,那是文明最后的底牌,是带来毁灭与辐射寒冬的双刃剑。一旦动用,意味着局势已经恶化到了难以挽回的地步,也意味着我们将面对的敌人,是真正足以威胁到整个文明存亡的恐怖存在。
“卡尔。”我通过加密通讯频道联系地面指挥官。
“主人,请指示。”卡尔的声音立刻传来,沉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显然我之前的变身给他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立刻采集现场所有邪魔残留的能量样本,尤其是护盾破碎时的能量碎片,一丝一毫都不要放过。另外,深坑的探测数据,我要第一手报告。”我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通知互助会,将此次事件的威胁等级上调至‘灭绝级’。我们需要重新评估‘邪魔’的真正实力,以及做好最坏的打算。”
“明白!‘灭绝级’警报即刻发出!”卡尔的声音陡然凝重。他清楚这个等级意味着什么——那是关乎种族存亡的最高警示。
结束通话,我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幽深的洞穴。巨大的探照灯光照射在光滑的坑壁上,却照不进那底部的黑暗。
这次的敌人,不仅仅是一个强大的怪物,它更像是一个信号,一个警告。预示着更黑暗、更强大的存在,可能已经将目光投向了这个世界。而我的身份,我的力量,或许早已不再是秘密。
天际线上,如烟指挥的轰炸机群编队带着完成任务后的疲惫与损失,拖着长长的航迹开始返航。引擎的轰鸣声逐渐远去,战场上空暂时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新生成的天坑边缘发出的呜咽声。
就在这时,一架体型修长、线条流畅的“全球鹰”高空长航时无人侦察机,悄无声息地飞抵深坑上空。它悬停片刻,调整姿态,随即像一只精准的雨燕,向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洞穴垂直俯冲而下,很快便被深渊的阴影吞没,只留下机载传感器发出的微弱信号,通过数据链传回地面指挥中心。
我收敛心神,降落在卡尔身侧。脚下的地面还残留着爆炸后的灼热感。我没有去看那架投入深渊的无人机,而是直接将目光锁定在卡尔那张写满复杂情绪的脸上。
“卡尔,”我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追问,“你刚才提到的‘光耀星’,是什么意思?”
卡尔身体微微一僵,似乎没想到我会直接问这个。他深吸一口气,眼神中带着回忆的迷惘与不确定,恭敬地回答道:“主人,请恕属下直言,我也只是记得不是很清楚了。那是在早年战斗中,偶然从某个古老星际文明的残存数据库中看到的只言片语。”
她努力组织着语言,仿佛在挖掘一段尘封的记忆:“那是一千多年前,席卷已知星域的那场惨烈‘星际大战’时期的事情。光耀星,据记载是一个科技高度发达的文明,他们最显着的特征,就是能够运用一种独特的矿石能量,凝聚成非常类似主人您刚才展现的那种光铠和粒子武器。他们的战士被称为‘光辉使者’,是当时对抗黑暗势力的重要力量之一。”
说到这里,卡尔的语气变得低沉而凝重:“但是,这个强大的文明,连同他们所在的整个星系,都在战争中期,被敌方主力舰队的一发‘歼星弹’,彻底从星图上抹去了。数据库的记录到此中断,只有零散的传说,暗示光耀星可能并无幸存者。”
“歼星弹”
这个词如同冰锥,狠狠刺入我的心脏,让我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几乎要打了个冷颤。
强殖装甲,光粒子炮,这些已经是我目前能够掌握和理解的科技天花板,是我在这个相对落后的星球上安身立命、对抗未知威胁的最大依仗。 我一直以为,凭借这些技术,至少在面对绝大多数危机时,我拥有扭转乾坤的力量。
可现在,卡尔却告诉我,发展出这套科技体系的、一个完整的星际文明,竟然顶不住敌方主力舰队的一发攻击?就像按死一只虫子般被轻易毁灭?
这是何等恐怖的存在?何等层级的文明差距?
我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如果那些能够发射“歼星弹”的文明,就是如今这些“邪魔”背后的操纵者,或者甚至是与“邪魔”同等级别的敌人那我们现在的抵抗,岂不是如同螳臂当车?
“你确定光耀星是被一发歼星弹毁灭的?”我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
卡尔沉重地点点头:“数据库的记载虽然残缺,但关于光耀星覆灭的原因,描述得非常明确——‘湮灭于帝邦主力舰‘末日号’的歼星齐射之下,星系崩解,化为星尘。’ 主人,您的力量”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眼神中的担忧已经表露无遗。她担心我的身份和力量,会引来同样恐怖的敌人。
就在这时,我们手腕上的战术终端同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来自那架深入深渊的“全球鹰”无人机!
屏幕上,原本稳定的探测数据波形突然变得极度混乱,代表着高浓度能量反应和未知生命信号的指标疯狂飙升,瞬间突破了安全阈值!紧接着,传回的最后画面是剧烈晃动的岩壁和一片扭曲的、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光芒,随后信号便彻底中断,只剩下刺耳的忙音。
深坑之下,还有东西!而且,比刚才那个被消灭的邪魔,可能更危险!
我和卡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刚刚得知的关于“光耀星”和“歼星弹”的骇人情报,与眼前这突如其来的新威胁交织在一起,让整个局势蒙上了一层更加深重、更加令人不安的阴影。
敌人的强大,远超想象。而深渊之下的动静,预示着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
“全球鹰”信号中断前那疯狂飙升的能量读数,如同死神的倒计时,在我和卡尔的战术终端上留下刺眼的红色印记。那绝不是自然现象,更不是残余邪能所能解释的——下面有东西在活动,或者说,正在被唤醒。其能量层级,甚至超过了刚才那个硬扛五十吨c4的高阶邪魔!
不能再犹豫了。
常规武器已经证明效果有限,我的粒子炮虽然能克制,但消耗巨大,且无法确保能应对可能存在的、更庞大的威胁。卡尔口中那“一发歼星弹”毁灭一个星际文明的阴影,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我们必须用最彻底、最极端的手段,将威胁扼杀在摇篮里,至少,要封死这个通往未知危险的通道。
我抬起头,目光扫过脚下这片荒芜死寂的大地。唯一的“好处”是,这里是不折不扣的蛮荒无人区,方圆百里,除了我们这支队伍,连个活物的气息都难寻。这为使用终极武器提供了最“理想”的条件——无需担心波及无辜。
“卡尔!”我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立刻执行‘净化协议’最高等级!命令所有单位,包括空中支援,以最快速度向百里外的预设安全区撤退!重复,全体撤退,立刻!”
卡尔没有丝毫迟疑,哪怕这个命令意味着要动用那颗被视为最终禁忌的武器。她立刻通过指挥频道,将指令传达至每一个作战单位:“所有单位注意!神使令!执行‘净化协议’,最高优先级!重复,最高优先级!全体撤离至zu安全区!立刻行动!这不是演习!”
短暂的惊愕之后,训练有素的部队展现了极高的效率。地面装甲车辆引擎咆哮,扬起漫天沙尘,朝着远离矿坑的方向全速驶去。空中残余的直升机编队也调转航向,加速脱离。整个撤退过程紧张而有序,没有人质疑,只有对命令的绝对服从。
我悬浮在半空,冷冷地注视着下方那个如同大地伤疤般的深坑,感受着其中隐隐传来的、令人不安的能量波动。我在为最后的打击争取时间,也是作为最后的保险,确保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不到二十分钟,所有人员装备都已远离至安全距离。确认通讯频道里传来各部队抵达安全区的报告后,我抬头望向天际。
云层之上,一个庞大的黑影正以稳定的速度接近。那是一架经过特殊改装、体型远超常规的巨型战略轰炸机,它的腹部弹舱缓缓开启,露出了那枚承载着毁灭与希望的终极兵器——这个星球上所有矿物能制造出的、第一颗用于实战的核弹。
“神使大人,轰炸机已就位,目标锁定。”通讯器里传来飞行员冷静而略带颤抖的声音。
“投弹。”我只有简短的两个字。
没有多余的仪式,没有豪言壮语。巨型轰炸机在预定的航线上平稳飞过,那枚修长而冰冷的核弹脱离挂架,带着细微的呼啸声,如同审判之矛,精准地朝着深坑的中心坠落下去。
投弹完毕,轰炸机立刻以最大加力爬升,逃离这片即将化为炼狱的空域。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黑暗,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以远超音速的速度向安全区方向激射而去。
几秒钟后。
先是极致的寂静,仿佛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紧接着,从深坑的最深处,猛地迸发出一团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比一千个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这光芒瞬间吞噬了深坑,吞噬了周围的一切,将天地间染成一片死寂的白!
随后,才是那迟来的、毁天灭地的巨响——
“轰!!!!!!!!!”
大地如同脆弱的蛋壳般剧烈震动、隆起!一个巨大的、翻滚着烈焰和尘埃的蘑菇云从矿坑的原址冲天而起,直插云霄!狂暴的冲击波呈环形向四周急速扩散,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夷为平地,碾为齑粉!高温和辐射将这片土地彻底化为生命的禁区。
即使远在百里之外,我们也能感受到脚下大地的颤抖,看到天际那朵象征绝对毁灭的蘑菇云。
我站在撤离部队的前方,金色的内力自然流转,隔绝了传来的冲击波余威和炽热的气浪。望着那毁灭的景象,心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凝重。
我们动用了终极武器,但这真的能彻底解决问题吗? 那个能发射“歼星弹”的文明阴影,以及矿坑深处那令“全球鹰”瞬间失联的未知存在,像一块巨石压在我的心头。
核爆的烈焰渐渐平息,但留下的,是一个比之前更深、更广、充满死亡辐射的巨坑,以及一个更加不确定的未来。
第一次动用核弹,或许只是这场漫长而残酷战争的一个开始。
核爆的烟尘仍在天际翻滚,如同一个巨大而丑陋的伤疤。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放射性尘埃味道,即使有能量隔绝,那股毁灭性的气息依旧无孔不入。我站在原地,望着那片新生的、散发着死亡辐射的焦土,心中没有一丝一毫解决威胁后的轻松,反而像是压上了一座更沉的山。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环住了我的腰,带着熟悉的幽香驱散了些许硝烟味。如烟不知何时来到了我身边,她仰起脸,美丽眼眸中盛满了担忧,柔声问道:“夫君,你这是怎么了?危机不是已经解除了吗?”
我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搂得更紧些,仿佛要从她身上汲取一些力量。我指着前方那片被核爆彻底改变地貌的区域,声音低沉:“解除?或许只是暂时的。传我的命令,把这片地方圆三百里,划为永久禁区,立上最高级别的警示碑,注明‘放射性污染,七十年内严禁任何生命体进入,违者后果自负’。”
如烟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我的用意。核弹的毁灭是彻底的,但其遗留的辐射灾难同样长久而可怕。这不是庆祝胜利的时候,而是在处理一个危险的烂摊子。
我搂着她的肩膀,抬起头,目光穿透了逐渐消散的蘑菇云,望向了更高处——那层笼罩着整个星球、如同一个巨大鸡蛋壳般的半透明结界。它隔绝了内外,也禁锢了这个星球文明向星空发展的可能。
“烟儿,”我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我们必须想办法,打开头顶这个‘鸡蛋壳子’了。”
如烟顺着我的目光望去,眼中也浮现出忧色:“夫君是说结界?”
“没错。”我点了点头,“这次我们动用了核弹,虽然解决了眼前的危机,但也暴露了我们手段的极限和贫乏。这次是在无人区,下次呢?如果邪魔出现在人口稠密的区域,我们难道也要扔核弹吗?这个星球,经不起几次这样的‘净化’。”
我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卡尔关于“光耀星”和“歼星弹”的描述,语气更加沉重:“而且,今天的敌人让我明白,我们所面对的威胁,可能远超我们的想象。核弹,或许能对付今天这样的怪物,但如果来的是更可怕的存在我们需要更强大的力量,属于星空的力量。”
我的目光再次投向天际,仿佛要穿透结界,看到那悬浮在近地轨道上的、属于我曾经的文明的遗泽——“裁决号”星际战舰。它庞大的舰体上,那门主炮——“星耀破灭者”粒子光束炮,拥有着足以瞬间气化小行星的威力,远非我单兵装备的粒子炮可比。
“只有打开结界,重新连接上‘裁决号’,利用轨道战舰的绝对火力优势,我们才能在不毁掉这个星球的前提下,有效对抗可能到来的、更恐怖的邪魔入侵。否则”我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否则,这个美丽的星球,迟早会在人类自己制造的核火海中,或者在被更高级文明如同拍死虫子般的攻击中,化为焦土。
如烟将头轻轻靠在我的肩膀上,她能感受到我心中的沉重与决意。她轻声却坚定地说:“无论夫君做什么决定,我都会在你身边。打开结界,我们一定可以找到办法。”
我握紧了她的手,感受着那份毫无保留的支持。眼前的核爆废墟是警告,也是动力。闭关锁球的安逸日子,恐怕真的要结束了。为了生存,我们必须勇敢地,甚至冒险地,去触碰那层未知的“蛋壳”,迎接星空,无论是希望,还是更大的危险。
脚下的土地依然灼热,而我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