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的短暂欢喜,迅速被残酷的现实冲散。
“龙吟”号庞大的机库和医疗舱内,挤满了被鱼群咬伤的官兵。虽然大多是皮外伤,在高效的恢复药剂和治疗凝胶作用下,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疼痛和失血带来的虚弱感依然存在。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奇特气味。
舰队司令巡视着伤员区,看着一张张年轻却带着疲惫与痛楚的脸,刚毅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他拿起通讯器,声音沉稳却不容置疑:“各舰汇报损伤情况,优先救治伤员。舰队整体转向,撤出这片黑色海域,返回安全界限待命。”
命令下达,庞大的舰队开始缓缓转向,拖着疲惫的身躯,准备离开这片刚刚经历血战的海域。一些水兵开始清理甲板上狼藉的死鱼,甚至有人苦中作乐地讨论着哪些鱼看起来比较美味,可以给大伙儿加个餐,试图驱散大战后的压抑。
然而,深海中的敌人,似乎并不打算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呜——呜——呜——!!!
凄厉的防空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再次响彻云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尖锐!
“敌袭!空中目标!数量数量极多!”雷达兵的声音带着惊骇。
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时,舰队最外围的驱逐舰上,近防炮系统已经率先喷吐出致命的火舌!砰!砰!砰!砰! 密集的弹幕射向天空。
所有人抬头望去,只见阴沉的天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数百颗散发着幽绿光芒的能量球,正如同陨石般朝着舰队所在的海域急速坠落!它们无声无息,却带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全体注意!规避攻击!所有对空火力,自由开火!拦截它们!”司令的声音瞬间压过了警报,通过广播传遍每艘战舰。
刹那间,整个舰队仿佛变成了一只炸刺的钢铁刺猬。各舰的防空导弹腾空而起,近防炮疯狂旋转扫射,在空中编织成一张密集的火力网。与此同时,各舰的舵手也使出浑身解数,驾驶着数千乃至上万吨的钢铁巨舰在海面上做出剧烈的规避动作,船体倾斜,浪花飞溅。
第一波绿色能量球大部分被成功拦截或在舰船附近的海面爆炸,激起冲天的绿色水柱,散发出腐蚀性的刺鼻气味。少数几颗击中轻型舰艇的,瞬间在装甲上熔出可怕的凹坑,引发小规模火灾。
“报告!敌方远程攻击并非随机覆盖!第二波弹道计算完毕它们它们全部冲着我们‘龙吟’号和护航的重巡洋舰来了!”雷达兵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
司令猛地看向雷达屏幕,只见代表第二波绿色能量球的密集光点,果然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精准地锁定了舰队中体积最大、速度相对较慢的航母和重型巡洋舰!
“该死!胜男!最大航速撤退!注意规避!所有舰载攻击无人机,全部升空!就是给我撞也要挡住那些绿球!”司令额头青筋暴起,语速极快,“重巡洋舰,向我靠拢,组成联合防空阵型,优先保障航母!”
“明白!”李胜男的声音依旧冷静,但握着操纵杆的手心已经沁出冷汗。她将“龙吟”号的动力输出推到极限,庞大的航母发出轰鸣,开始加速。但航母的极限速度相比那些灵活的驱逐舰实在太慢,而敌人的攻击又如此密集和精准。
咻咻咻——!
第二波绿色能量球如同死亡的暴雨,倾泻而下!舰队的防空火力全力开火,导弹和炮弹在空中不断炸开一团团火焰,将许多绿球凌空打爆。但对空武器总有换弹的间隙,就是这短暂的瞬间,便有几颗漏网之鱼穿透火力网,带着凄厉的呼啸砸向“龙吟”号巨大的飞行甲板和平整的舰岛!
李胜男凭借高超的驾驶技术,操控着这艘海上城堡进行极限规避。航母猛地向左舷急转,一颗绿球擦着右舷坠入海中,爆炸的冲击波让舰体剧烈摇晃;她又迅速回正并微微加速,另一颗绿球几乎贴着舰艉后方爆炸,灼热的气浪席卷而来。
每一次规避都惊险万分,庞大的舰体做出这种动作极其困难,对船体结构也是巨大的考验。甲板上的官兵们紧紧抓住身边的固定物,看着那些致命的绿球在头顶和身边不断炸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防空火力的嘶吼、爆炸的轰鸣、舰体金属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无人机组成了自杀性的拦截网,不断有无人机迎着绿球撞上去,与之同归于尽,化作空中的火球,但绿球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左舷三十度,三颗接近!规避不及!”观测员发出警告。
李胜男瞳孔一缩,眼看三颗呈品字形的绿球就要命中航母左舷中段
就在那三颗致命的绿色能量球即将击中“龙吟”号左舷的千钧一发之际,几名原本在甲板上协助清理鱼尸、搬运弹药的勤务兵,做出了惊人的反应!
他们没有寻找掩体,反而就地抓起了旁边散落的单兵反装甲火箭筒——那是之前准备应对可能登舰的大型海兽的装备。其中一名年轻士兵,脸上还带着与鱼群搏斗时留下的血痕,他嘶吼着,几乎是凭着本能,扛起火箭筒,对着呼啸而至的绿球猛地扣动了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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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轰!!!”
火箭弹拖着尾焰冲出,精准地撞上了最前方那颗绿球,凌空引爆!
另外两名士兵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开火!另外两颗绿球也被成功拦截,在空中炸成三团巨大的、散发着恶臭的幽绿色火球!
“拦截成功!”观测员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然而,成功的代价是惨重的。火箭弹与能量球在极近的距离爆炸,产生的恐怖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左舷甲板上! 那几名英勇的勤务兵首当其冲,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防护动作,就被肉眼可见的气浪直接掀飞,重重地摔在十几米外的坚硬甲板上,当场昏迷不醒。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能量球爆炸后,飞溅的绿色液体如同暴雨般洒落,大部分落在甲板上,立刻发出“嗤嗤”的刺耳声响,坚固的特种钢板竟然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坑洼和白烟!而更多的液体,则泼洒在了那几名被震飞的士兵身上!
他们厚重的防弹衣和作战服,在与绿色液体接触的瞬间,就开始迅速消融、冒烟!液体渗透衣物,接触到的皮肤立刻传来可怕的灼烧声!
“救人!快救人!!”
不需要命令,附近目睹了一切的官兵们红了眼睛,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他们知道那绿色液体的腐蚀性有多强,多耽搁一秒钟,战友就可能被活活腐蚀殆尽!
“小心腐蚀液!”有人大喊,但此刻警告已经显得苍白。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士兵,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去撕扯昏迷战友身上正在被腐蚀、冒着刺鼻白烟的衣物!他们的手掌在接触到残留绿色液体的瞬间,也传来了钻心的剧痛,防护手套如同纸糊般被蚀穿,皮肤立刻红肿、起泡、甚至碳化变黑!
但他们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强忍着蚀骨之痛,拼命地撕扯、剥离!有人用匕首割开粘连皮肤的衣物,有人用消防沙试图覆盖吸附液体,更多的人围上来,用一切可能的方法,试图将战友从致命的腐蚀液中解救出来。
“快!脱掉!全脱掉!”
“医疗兵!医疗兵在哪里!!”
甲板上上演着与死亡赛跑的悲壮一幕。英勇的救援者们,自己的双手被腐蚀得血肉模糊,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把战友从这该死的绿色地狱里拉出来!
浓烈的酸性腐蚀气味混合着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痛苦的闷哼声、焦急的呼喊声、以及远处防空火炮持续的轰鸣声,交织成了一曲残酷而动人的战地交响曲。
李胜男从舰桥视野中看到了左舷甲板上发生的这一切,她的心猛地一抽,但此刻她不能分心,必须稳住航母,规避后续的攻击。她只能通过通讯器嘶声下令:“左舷区域!全力救治伤员!防化组立刻上去处理腐蚀物!快!”
火控指挥中心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巨大的战术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如同索命的鬼火,不断逼近代表“龙吟”号和重巡洋舰的图标。外面防空火炮的怒吼和近处爆炸的震动,透过厚重的装甲板不断传来,提醒着每一个人死亡的临近。
舰队司令如同一头焦躁的雄狮,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他的拳头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目光死死盯在中央那个负责弹道计算的中尉身上。
中尉脸色惨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汇聚在下巴尖,然后滴落在他面前的控制台上,洇湿了一小片区域。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疯狂敲击,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嘴唇紧抿,眼眶因为焦急和自责而泛红。屏幕上,复杂的数据流和抛物线模型正在飞速运算,但似乎总是差那么一点。
“快点!再快点!敌人可不会等你算完!”司令的声音低沉,却带着火山爆发前的压力。
就在这时,第二波绿色能量球已然临空,虽然大部分被拦截,但漏网之鱼造成的险象环生,让整个舰桥都能感受到那份惊心动魄。尤其是左舷甲板传来的爆炸声和后续的混乱,更是让司令的心沉了下去。
“第三波攻击正在形成!预计三十秒后抵达!”雷达兵的警告如同丧钟。
司令终于按捺不住,猛地冲到那名中尉身边,看着他屏幕上依旧跳动的光标,压抑的怒火和焦灼瞬间爆发,抬起脚,狠狠一脚踹在中尉的大腿外侧!
“妈的!敌人都第二波了!你他妈还没算出敌人的坐标吗?!等它们把我们炸沉了,你抱着你的计算机喂鱼去吧!”司令的怒吼震得整个指挥中心鸦雀无声。
中尉被踹得一个趔趄,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大腿上传来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但更痛的是内心的屈辱和自责。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恨自己无能。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喊道:
“算出来了!算出来了!坐标东经xxx,北纬xxx,深度深度20米!误差半径小于五米!”
,!
他几乎是吼着将最终计算出的数据投射到了主屏幕上。
司令瞪着他,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但语气却冰冷刺骨:“算出来了还不反击?!等着给它们发请柬吗?!再来一波,我们全得交代在这里!立刻把坐标发送给‘泰山’号导弹巡洋舰!授权使用‘深潜者’重型反舰导弹!快!”
“是!立刻发送!”中尉忍着腿上的疼痛和心中的翻江倒海,手指如飞地将坐标数据打包加密,发送了出去。
命令通过数据链瞬间传达到位于舰队后方的“泰山”号导弹巡洋舰。几秒钟后,舰体中部垂直发射系统的盖板缓缓打开,伴随着浓烟和烈焰,数枚体型修长、带着尖锥弹头的“深潜者”导弹呼啸而出,在空中调整姿态,划出陡峭的弹道,如同复仇的标枪,朝着计算出的敌方发射阵地猛扑下去!
司令的命令如同炸雷,通过通讯频道瞬间传遍整个作战网络:
“所有单位听令!按照火控中心提供的坐标,远程火力全开!覆盖射击!”
“‘泰山’号!‘深潜者’导弹再来六发饱和打击!不要给那鬼东西喘息的机会!”
“舰队保持最高航速,撤出交战区!释放高空高速无人侦察机,我要知道,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躲在海底,能打得这么准!”
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是倾尽全力的反击,也是为撤退争取最后时间的豪赌!
命令下达的瞬间,舰队中所有还能发射的远程武器系统都发出了怒吼!
位于舰队后方的驱逐舰和护卫舰,舰炮齐鸣,带着制导功能的火箭弹如同蜂群般掠海飞行,划出密集的弹道,扑向遥远的坐标点。而担当主力打击的“泰山”号导弹巡洋舰,垂直发射系统再次喷吐出炽热的火焰,六枚“深潜者”重型反舰导弹依次升空,带着死亡的尖啸,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紧随第一波导弹之后,射向目标!
几乎在同一时间,敌人的第三波绿色能量球也如期而至,如同一片绿色的流星雨,朝着正在加速撤退的舰队砸来。
刹那间,在舰队后方与目标坐标点之间的空域和海面上,上演了一场壮烈而残酷的拦截与反拦截大战!
我方的火箭弹、炮弹在空中与部分绿色能量球相撞,爆出一团团火球和绿色的腐蚀性烟云。而更多的“深潜者”导弹,则凭借其超高的速度和先进的突防能力,硬生生穿透了敌人可能存在的近程拦截网,义无反顾地扎向那片深邃的海域!
轰!轰!轰!轰!
连续四声沉闷而巨大的爆炸声,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通过水传播递到了舰队这边,让船体都感受到了清晰的震动。远方目标海域的海面,猛地向上拱起四个巨大的鼓包,随即炸开冲天的高大水柱,水柱中夹杂着浑浊的泥沙和疑似金属碎片的东西!
命中!四发导弹成功击中了海底目标!
“报告!确认有四枚‘深潜者’命中目标区域!爆炸当量符合预期!海底传来剧烈能量反应和结构解体声纳信号!”声纳兵激动的声音带着颤抖。
这一轮饱和打击显然起到了效果,原本即将形成的第四波绿色能量球攻击,似乎被打断了,天空中不再有新的绿球出现,只有零星几颗第三波的漏网之鱼,也被严阵以待的近防系统逐一击落。
压力骤然一轻。
“撤退!全速撤退!”司令抓住这宝贵的间隙,再次下令。舰队如同受伤的巨兽,拖着疲惫但依旧坚定的身躯,向着黑色海域的边缘拼命驶去。
与此同时,几架高空高速无人侦察机已经从航母上弹射升空,它们将冒险飞抵目标海域上空,利用合成孔径雷达和深水扫描设备,去窥探那隐藏在深海中的、几乎让整个舰队覆灭的致命杀手的真面目。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但心依旧悬着。那四发导弹,真的干掉那个可怕的远程炮台了吗?无人机,又能带回来怎样的影响?
舰队在全速撤退,暂时脱离了那令人窒息的绿色能量球的直接威胁。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战术屏幕上即将传回的高空侦察画面。
信号接通,略显模糊但足够清晰的实时影像投射到主屏幕之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片被“深潜者”导弹重点照顾的海域。原本深邃的黑色海水,此刻竟被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鲜红,仿佛一片巨大的血池。海面上,漂浮着大量难以名状的动物器官和破碎的肢体,有些看起来像是巨大的触手碎片,有些则覆盖着坚硬的甲壳或鳞片,还有一些形状怪异、不断抽搐的内脏组织。浓重的血色和腥臭(虽然无法闻到,但透过画面都能感受到)几乎要溢出屏幕。
更令人不安的是,大批鲨鱼被这浓烈的血腥味吸引,正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疯狂地撕扯、吞噬着那些漂浮的血肉,将那片海域搅动得如同沸腾的屠宰场。这景象,既原始又残酷。
“看来导弹确实命中了某种生物聚合体?”一名参谋声音干涩地推测。
,!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威胁已经解除时,异变再生!
哗啦——!
三道巨大的白色身影,猛地从那片猩红海域的边缘破水而出!那是三头体型远超寻常的白色巨鲸,它们的皮肤光滑得诡异,在阴暗的光线下泛着类似珍珠的惨白光泽。
它们浮上海面,发出空灵而悠长的鸣叫,但那叫声中,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与愤怒。
紧接着,更让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这三头白鲸巨大的头颅对准了舰队撤退的方向,它们张开了巨口,口中能量汇聚,瞬间凝聚成熟悉的幽绿色光球,然后猛地喷射而出!
“敌袭!!”观测员条件反射般地大喊,指挥中心内刚刚放松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几颗绿色能量球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精准地射向舰队,而是划着绵软无力的弧线,远远地落在了舰队后方几海里处的海面上,炸起几根微不足道的水柱,对舰队没有丝毫威胁。
它们的攻击,显得如此徒劳,甚至带着一种绝望的意味。
“它们这是在干什么?”中尉捂着依旧疼痛的大腿,喃喃自语。
舰队司令死死盯着屏幕上的三头白鲸,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疑惑。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看来我们炸掉的,不是炮台。”
“那三头白鲸它们不是在攻击,或者说,不完全是。”
“它们看起来,更像是在哀悼。”
这个判断让指挥中心内一片寂静。如果这些拥有恐怖远程打击能力的生物,并非毫无理智的杀戮机器,而是有着复杂社会结构和情感的生物,那么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其性质就变得完全不同了。
无人机在高空盘旋,继续监视着那三头徘徊在血色海域、不时向天空发出悲鸣的白色巨鲸。而舰队,则带着更多的谜团和沉重,继续驶向相对安全的海域。真正的威胁,似乎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硝烟散去,海面上只留下翻滚的血色和远去的舰队残影。我和迪雅正窝在基地深处一间布满屏幕的休息室里,反复观看着刚刚那场遭遇战的录像。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因和凝重的味道。屏幕上,绿色能量球呼啸、导弹拦截爆炸、白色巨鲸在血海中悲鸣画面最终定格在三头白鲸那徒劳无功的远程“哀悼”上。
迪雅慵懒地陷在柔软的沙发里,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一缕银发,摇了摇头。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猫眼,此刻却写满了严肃。
“司令已经下令全体返港休整了,很明智。那三头大白鲸,还有它们那种像是被激怒后的报复性攻击,都说明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叹了口气,“先苟一段时间吧,伙计。情报严重不足,敌方的攻击模式、社会结构、甚至到底有多少种‘兵种’,我们一无所知。眼下这点力量,再来一次主动出击,恐怕就不是吃点小亏,而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我靠在旁边的控制台上,摸着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盯着屏幕上那深邃的、仿佛隐藏了无数秘密的黑色海域。“苟是肯定要苟的,”我表示同意,“但不能完全被动挨打。等它们摸到我们家门口就晚了。”一个念头在我脑中成型,带着点冒险的意味,“你说我们整点潜艇怎么样?不要大型攻击核潜艇,就那种小型、安静、隐蔽性好的特种作战潜艇,或者甚至是无人的潜航器。不指望它们正面硬刚,就去搞袭扰,搜集情报,摸清它们的活动规律和老巢。”
迪雅闻言,微微坐直了身子,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却没什么温度。“可以试试,”她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但我要提醒你,这基本等同于自杀性行动。那片海域现在是对方绝对的主场,我们的声呐技术在对方面前可能就跟瞎子差不多。一旦被发现,以那些能量球的攻击速度和威力,小型潜艇绝无生还可能,连逃跑的机会都不会有。”
她重新靠回沙发,目光再次投向定格的屏幕,轻声补充道:“除非,我们能找到它们的‘盲点’,或者它们愿意沟通的迹象。但从目前看来,后者希望渺茫。”
我沉默了片刻,迪雅的分析总是这么冷静到近乎残酷,但也无比正确。潜艇袭扰计划风险极高,需要极其周密的策划和一点点运气。
“盲点”我喃喃自语,目光也重新聚焦在那片猩红的海域和那三头徘徊的白色巨鲸上。或许,突破口并不在强大的攻击力上,而在这些生物看似矛盾的行为背后,所隐藏的某种逻辑。
我离开迪雅身边,走到控制台前。如烟,正全神贯注地操控着高空无人机“全球鹰”的航向和传感器,紧盯着那三头行为异常的白色巨鲸。
她专注的侧脸在屏幕微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柔和,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我心中一动,俯身过去,在她娇嫩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如烟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飞起一抹红晕,嗔怪地看了我一眼,但眼神里满是甜蜜。“干嘛呢,正经工作呢。”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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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辛苦了,”我笑着,指了指主屏幕上那三头巨鲸的身影,“让‘全球鹰’盯紧它们,看看它们接下来会干什么,会去哪里。我总觉得,它们才是关键。”
如烟点点头,熟练地在控制面板上输入指令,调整“全球鹰”的飞行姿态和光学、声学监测设备的焦距,确保能全方位无死角地追踪目标。完成操作后,她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看着屏幕中那在血色海水中徘徊鸣叫的庞然大物。
“老公,”她轻声说,语气变得凝重,“我感觉我们现在的打法太被动了。无论是舰炮齐射还是导弹饱和攻击,都是我们人类习惯的、在自身优势距离上的战斗方式。但敌人藏在深海里,它们的攻击神出鬼没,我们只能被动拦截、反击,甚至找不到它们的老巢。”
她转过头,清澈的眼眸看着我,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我们需要改变思路。我们需要一些真正的深海武器,能够长时间潜伏在深海,像像鲛人族那样作战。只有将战场延伸到它们的主场,我们才能获得真正有效的情报,甚至一定的主动权。”
“像鲛人族一样作战”我重复着这句话,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如烟的点子总是能切中要害。没错,如果我们只能在海面上当活靶子,那永远只能被动挨打。必须有一支力量,能潜入黑暗的深渊,去窥探,去袭扰,去建立一道看不见的防线。
“深海潜航器,特种作战潜艇,甚至是仿生无人潜航器伪装成大型海洋生物的样子”我的思维迅速发散开来,“对!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深入。就算风险再大,也总比坐以待毙强!”
我激动地握住如烟的手:“夫人,你真是我的女诸葛!这个思路太重要了,我得立刻去找克莱尔谈谈!”
如烟反握住我的手,眼中既有支持,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嗯,去吧。但要记住迪雅说的,这很危险。一定要有周密的计划。”
我点点头,再次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三头仿佛在举行某种哀悼仪式的白色巨鲸,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舰队通讯室走去。新的作战思路,或许将从此改变人类与这片神秘深海的对抗格局。
我快步走进通讯室,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无声滑闭,将外界的嘈杂隔绝。室内只有仪器运转的低沉嗡鸣和全息投影仪散发的幽蓝光芒。我直接走到主控台前,输入最高权限指令,接通了与近地轨道太空综合平台“方舟”的加密频道。
几秒钟的等待后,一个充满科技感的、略带电子合成音效的女声在通讯室内响起,同时,一个由复杂数据流构成的抽象人脸轮廓在全息投影中缓缓旋转。
“哥哥,我是‘方舟’——克莱尔。收到您的连接请求。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我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凝重:“克莱尔,我们刚刚在s-07海域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深海敌对生物体,常规海面舰艇作战极其被动。我需要你基于现有或可快速研发的技术,提供一种能够有效进行海底作战的武器系统建议。重点是隐蔽、持久和对抗高能生物攻击。”
克莱尔的数据流人脸轮廓快速闪烁了几下,似乎在高速处理信息。片刻后,她回应道:“哥哥,根据您共享的战场数据初步分析,敌方具备强大的能量攻击能力和未知的探测机制,导致我方现有声呐系统基本失效。在这种‘致盲’环境下,研发主动攻击型海底武器难度极高,风险巨大。”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提出的建议却让我一愣:“因此,我的核心建议是:转变思路,从‘摧毁’转向‘控制’或‘利用’。”
“具体方案一:实施捕获作业。目标锁定为敌方大型生物单位,例如您遭遇的白色巨鲸。通过特种网具、麻醉剂或非致命性能量抑制装置,尝试活捉样本。获取活体样本将极大促进我们对敌方生物学特性、社会结构乃至弱点的了解。”
“方案二:尝试策反或信息介入。既然对方表现出一定的社会性和情感反应(如哀悼行为),存在通过信息手段进行干扰、欺骗甚至引导的可能性。我们可以研发特定的声波或能量信号,模拟它们的交流方式,尝试建立某种沟通或影响渠道。”
我听着听着,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摇了摇头。克莱尔的逻辑总是这么直接,有时甚至显得天真。“克莱尔,我的好姑娘,你在想什么呢?”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那些可不是动物园里温顺的海豚,那是能轻易撕碎战舰的凶兽!干掉一头都让我们付出了惨重代价,活捉?谈何容易!至于策反”
我顿了顿:“它们终究是动物,至少目前看来是。我们连它们最基本的‘语言’是什么都一无所知,怎么交流?怎么策反?难道对着它们播放鲸歌吗?那说不定会引来更猛烈的攻击。”
全息投影中,克莱尔的数据流似乎因为我的反驳而产生了更剧烈的波动。她沉默了几秒,才再次开口:“哥哥,您的质疑符合常规逻辑。但请注意,我们面对的是一种超越现有认知的敌人。常规的‘摧毁’战术已被证明代价高昂且效果有限。‘理解’或许比‘毁灭’更具战略价值。捕获与信息战方案虽看似冒险,但可能是打破目前被动局面的关键。建议至少纳入备选方案进行可行性研究。”
我叹了口气,知道克莱尔说的不无道理。只是,无论是活捉巨兽还是与异类沟通,听起来都像是天方夜谭。但非常之时,或许当行非常之法。
“好吧,克莱尔。把你的这两个‘疯狂’建议形成初步报告,发送给技术分析部和生物研究所。我们需要评估一切可能性。”我揉了揉眉心,“同时,继续帮我筛选所有可行的、哪怕是概念阶段的深海潜航与攻击技术,传统的、创新的我都要。我们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抓舌头’和‘劝降’上。”
“指令已确认。报告生成中,并将启动相关技术数据库深度筛查。克莱尔随时待命。”
通讯切断,全息投影消失。我独自站在寂静的通讯室中,窗外是深邃的夜空和远方隐约可见的海平面。克莱尔的话在我脑海中回荡——捕获?策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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