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结束后,我独自留在寂静的房间里,只有仪器指示灯在幽暗中明明灭灭。
窗外,这个异星球的“月亮”——一颗巨大的紫色气态行星的轮廓,正将冰冷的光辉洒向波涛渐息的海面。
深海。无论在哪一个世界,它都是最神秘、最令人敬畏的存在。即便是在21世纪的地球,人类对深海的探索也仅仅是触及皮毛,那永暗的深渊中藏着多少秘密,无人知晓。而在这里,在这个被用作星系流放地的、环境严酷的星球,深海更像是一个巨大的、生人勿进的监狱。谁又能知道,这片墨蓝色的牢笼深处,究竟关押着、或是孕育着怎样可怖的怪物?
今天那三头白色巨鲸的出现,以及它们那蕴含毁灭性能量的绿色光球,像一记重锤,敲碎了我之前可能存在的任何一丝侥幸。它们展现出的,不仅仅是强大的攻击力,更是一种令人不安的智能和组织性。这绝非简单的野兽。
“硬碰硬,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控制台面板。贸然出击,只会让舰队宝贵的战力葬送在这片陌生的海域。克莱尔提出的“捕获”或“策反”思路虽然听起来天方夜谭,但也从侧面印证了敌方单位的特殊性和潜在价值——或者说,危险性。
我必须继续“苟”下去。
这个决定并不令人愉快,但却是当前最理智的选择。好在,这个被流放的星球虽然环境恶劣,却蕴含着惊人的矿产资源。地表之下是丰富的金属矿脉,近海大陆架上甚至探测到了高纯度的能量晶体矿藏。只要给我时间,提升工业产能,建立起完整的采矿-冶炼-制造链条,我就能爆发出恐怖的战争潜力。
想到这里,我心中稍定。目前的有限情报显示,那个所谓的“海王”所使用的,似乎主要是生物兵器。无论是之前那种能发射骨刺的怪鱼,还是今天出现的能量巨鲸,都属于生物范畴。生物兵器的优势在于其与生俱来的复杂性和适应性,但劣势也同样明显:培育高阶战力需要漫长的时间,需要特定的环境,甚至可能需要我们无法理解的稀有资源。损失一头那样的白色巨鲸,对“海王”来说,绝对是伤筋动骨的。
而我这边呢?
我看向窗外远处灯火通明的工业区轮廓,那里,自动化的熔炉正在日夜不休地轰鸣,流水线上不断有新的无人机部件被生产出来。我的优势在于工业化和可复制性。只要矿产供应不断,只要生产线还能运转,我的战舰、我的无人机、我的武器弹药就能源源不断地被制造出来。损失一艘护卫舰,只要资源足够,我很快就能补充两艘、三艘!
这是一场钢铁与血肉的消耗战,至少目前阶段是如此。
“拼消耗么”我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那就看看,是你的生物军团繁衍得快,还是我的机械洪流建造得更快。”
当然,我绝不会仅仅满足于被动消耗。如烟提出的深海作战思路,克莱尔提到的非传统手段,都需要同步研究和准备。在“苟”住发育的同时,我必须想办法把触角伸向那片黑暗的深渊,去了解我的敌人,去寻找它们的弱点。
我打开战略星图,将s-07海域标记为“高度危险,暂避”,同时下达了新的指令:全力扩大采矿作业范围,优先提升重工业产能,加速新型战舰和深海探测器的研发进程。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海藻腥甜的气味混合的独特味道。我再次踏进海军康复医院的大门,这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繁忙。走廊里,医护人员步履匆匆,推着载有精密仪器的担架车;两侧的病房内,不时传来金属关节运转的轻微嗡鸣,或是物理治疗时发出的沉闷撞击声。
不得不说,海洋里那些变异的鱼类,攻击方式既原始又极其有效。特别是那种成群出现、速度奇快、牙齿锋利如合金刀片的小型鲨鱼,它们往往在大型单位吸引火力时发动突袭,许多英勇的士兵在近距离接战中付出了惨痛代价。被救回来的,很多都留下了终身残疾——被齐根咬断的手臂,被撕裂扯碎的小腿。
然而,在这个科技与生存压力并行的时代,残疾并非终点。这座康复医院的核心功能,便是为这些伤残士兵进行先进的生化器官移植。
我走过一间开放式康复训练室,透过巨大的玻璃墙,看到几名士兵正在物理治疗师的指导下,适应他们的新肢体。一个年轻士兵正用他新换的、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右臂,轻松地举起一个目测超过两百公斤的配重块,手臂上的仿生肌肉纤维微微鼓胀,发出极低沉的液压声,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惊奇和兴奋的表情。
旁边,另一位士兵正在测试他的机械腿。他只是一个轻微的蹬踏动作,整个矫健的身躯就瞬间跃起近三米高,轻盈地落在特制的缓冲垫上,动作流畅得不像刚刚失去小腿才两周的人。
“看到了吗?‘海狼’突击队的队长,那条新腿,据说爆发力是原来的三点五倍!”一个靠在墙边、手臂还打着传统石膏的士兵,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羡慕,对身边的同伴低语。
,!
“何止是腿,”另一个脸上带着疤痕的士兵咂咂嘴,“我听说医疗部最新批次的生化手臂,不仅力量超大,里面还整合了微型切割工具和基础的通讯模块妈的,早知道当初我也冲猛一点,说不定现在也能换条‘麒麟臂’,还能多拿一笔伤残补助和战斗英雄的福利。”
这样的议论,在医院里并不少见。一种微妙的风气正在部分士兵中间蔓延:虽然没人愿意受伤,但一旦不可避免,能因此获得远超常人的强化肢体,似乎成了一种“因祸得福”。功劳、福利、再加上这具被科技重塑后更强大的身体,足以让一些渴望力量或改变命运的年轻人动心。
我看着训练室里那些挥汗如雨的身影,心情复杂。科技给了他们重获新生的机会,甚至变得更强,这是幸运的。但这种“幸运”背后,是残酷的战争和血肉的代价。而这种对强化肢体的羡慕,是否会催生出不必要的冒险主义?在生死一线的战场上,任何一丝对“受伤”后果的误判,都可能带来灾难。
我走到一间重症监护室外,里面躺着一位在之前战斗中为掩护战友而被巨鲸能量余波重创的甲板观测员,他正在等待更复杂的内部器官和神经丛的移植。他的情况,远不是换条胳膊换条腿那么简单。
强大的生化技术是一把双刃剑,它在弥补战争创伤的同时,也在悄然改变着人们对身体、对伤残、乃至对战争本身的看法。我意识到,除了武器装备和战略战术,如何管理好这支经历着“肉体升级”的军队,平衡士兵的心理,防止出现扭曲的荣誉观和牺牲观,同样是我这个指挥官必须面对的新课题。
轨道空间站“方舟”的中央处理器无声地运转着,数以亿计的数据流如同星河般流淌。克莱尔正冷静地分析着从海军康复医院和训练场传回的每一份数据报告。她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新出现的群体——那些装备了生化机械肢体的士兵。
这些士兵的生理数据曲线与普通士兵截然不同。他们的肌电信号更强、更稳定,神经反应速度有显着提升,尤其是对重量的承受能力和操控精度,远超人类生理极限。在克莱尔看来,这不再是一群“伤残归队者”,而是一批未经充分开发的、具有极高潜在价值的“新型作战平台”。
基于这种冰冷的逻辑分析,克莱尔启动了一个小型武器优化项目。她没有设计全新的武器,那需要时间,而是对现有装备进行了极具针对性的“暴力”升级。
几天后,一批经过改装的单兵武器被送到了正在进行适应性训练的那些“特殊”士兵手中。最显眼的变化是火箭筒:原本单兵携带都略显笨重的单发型号,被粗暴地改造成了四联装。厚重的合金发射管并排固定,重量达到了原有型号的四倍,普通士兵别说灵活使用,就连扛起来稳定行走都极其困难。
然而,一名叫做“铁砧”的士官——他失去的左臂换装了一条拥有液压动力的暗灰色生化机械臂——在看到这具“怪兽”时,眼睛顿时亮了。他走上前,机械臂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嗡鸣,五指精准地扣住握把,腰腹核心发力,轻而易举地就将这具沉重的四联装火箭筒举了起来,动作稳定得如同架设一挺重机枪。
“感觉怎么样?”武器测试员问道。
“轻飘飘的!”铁砧兴奋地低吼,机械臂微调着角度,瞄准镜的十字线牢牢锁定了远处的模拟目标,“这玩意儿才够劲!以前打一发就得躲起来装填,现在嘿嘿,老子能一口气给那些鱼崽子送去四份‘大礼’!”
不仅仅是火箭筒,适合机械手握持的重型高斯步枪、配备额外弹药箱的无后坐力炮一系列过去需要班组协同或固定支架才能有效使用的“重火力”,开始出现在这些单兵的手上。他们的作战模式,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他们不再仅仅追求灵活穿插和精准点射,而是开始扮演移动火力支点的角色。在模拟巷战中,一个拥有生化腿的士兵可以携带着沉重的补给,轻松跃上三层楼高的废墟,为队友提供意想不到的火力支援;另一个双臂皆已改造的士兵,甚至能同时操控一门自动榴弹发射器和一面重型防爆盾,成为队伍中坚不可摧的前排壁垒。
克莱尔冷静地记录着这一切战术演化的数据,并快速生成新的训练模块和战术建议。她没有人性的感慨,只有纯粹效率至上的逻辑:既然士兵的“硬件”得到了升级,那么与之匹配的“软件”(战术和装备)也必须随之迭代。
我站在指挥中心的观察台上,看着下方训练场中,那些与重型武器融为一体的身影,他们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进行协同作战演练。一名军官在旁边感叹:“指挥官,这这打法完全变了样了。”
我点了点头,脑海中浮现起很久以前在历史资料上看到的一句话,那是一位以实践出真知而闻名的伟人所说的:“从战争中学习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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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正在血与火的教训中,被迫适应,被迫改变。敌人的诡异和强大,逼得我们不得不挖掘自身的每一分潜力,哪怕是伤残之躯,也要用科技武装到牙齿,变成更有效的杀戮机器。这种变化带着一丝残酷的意味,但也是生存下去的唯一途径。
“将克莱尔的战术分析下发到各作战单位,”我沉声命令,“尤其是那些有‘强化士兵’的部队,让他们大胆尝试,总结经验。我们需要尽快形成一套适合我们现状的新战法。” 战争的面貌,正在这场人与海兽的残酷博弈中,被重新塑造。
我站在船坞深处的全息制造台前,幽蓝的光线在空气中勾勒出一艘流线型潜艇的每一个细节。图纸是刚刚由克莱尔和工程团队联合修改完成的,代号“海怒”。
它很小,非常小。相比于动辄需要数十甚至上百人操作的常规潜艇,“海怒”的编制只需要11人,一个精简到极致的团队。但这份精简的代价是极低的持续作战能力——它仅能携带4发高爆鱼雷。一次完美的伏击,至多摧毁四个高价值目标,然后,就必须撤离。
它的设计理念简单而残酷:将所有资源都倾注到两点——强度和速度。
双层强化耐压壳体采用我们所能冶炼的最顶尖的异星合金,理论上能承受3000米深海的恐怖压强,将那永暗的深渊变为它的猎场。而在那连钢铁都会被挤压变形的深度,它装备的特制泵喷推进系统,能爆发出高达40节的惊人航速。这个速度,在深海是一个令人绝望的概念。如果浮上海面,它更将化身为一道贴海飞行的影子,连最迅捷的变异鲨鱼也只能望其项背。
然而,强大的性能背后是极高的风险。薄弱的武备意味着它几乎没有第二次机会。一旦攻击失败,或者被敌人缠住,在深海之下,这11名乘员将无处可逃。这几乎就是一艘自杀潜艇。
我的手指悬停在“批准建造”的虚拟按钮上,迟迟无法落下。这等于是在亲手将最优秀的战士,一次次送入九死一生的绝境。冰冷的理性告诉我,这是当前技术条件下,能对深海敌人造成有效威胁的少数可行方案之一。但情感却在拉扯,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鲜活的生命。
船坞外,海浪拍打着岸基,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深海巨兽的低语。我的思绪飘回了遥远的地球历史,那个同样充满绝望与勇气的年代。我想起了二战时纵横大西洋的德国u型潜艇,想起了那部名为《u-571》的电影里,密闭空间中的压抑、深水炸弹爆炸时的震颤、以及艇员们面对死亡时的坚毅。
狼群战术。
一个古老的词汇闪过脑海。单艘“海怒”是脆弱的,是敢死队。但如果不是一艘,而是一群呢?像狼群一样,在广阔的深海黑暗中潜行、协作、猎杀。用绝对的数量和神出鬼没的速度,来弥补单艇火力的不足和生存能力的短板。用集群的战术,来为每一个单独的个体争取更大的生还机会。
以攻代守,将深海变成我们的游击区。
深吸一口气,海水的咸腥味混杂着金属和机油的味道涌入鼻腔。犹豫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不能再等了,敌人的威胁与日俱增,我们必须拥有能刺入它们心脏的尖刀。
我的手指终于落下,重重地按在了“批准建造”上。
“命令:启动‘海怒’级高速攻击潜艇建造项目。首期建造序列,12艘。代号‘狼群’。”
深海,是阻隔一切的热忱与动能的无情深渊。我们曾寄予厚望的鱼雷,在数千米的水压下,推进器效率骤减,速度被压制到可怜的六到八节,慢得如同醉汉的步履。它们只能用于攻击固定堡垒,或是祈祷运气够好,在极近的距离偷袭一个毫无防备的目标。任何稍有警觉的海洋生物,都能轻易扭身避开这缓慢的死亡邀约。面对高速灵活的深海巨兽,传统武器显得如此笨拙和无力。
转机,来自于对异界知识的掠夺与本土资源的挖掘。太空平台研究中心,在艰难地解析了一部分从迪雅意识中剥离出的记忆碎片后,结合对这个星球的深入勘探,终于取得了一项突破。他们利用这个星球上两种独特的矿物,打造出了一款原型能量武器。
能量源之一,是那些被称为“邪魔”的异界入侵者死后,在其大脑中凝结出的黑色晶石,内部蕴含着狂暴而不稳定的异种能量。另一种,则是在探测艇冒着极大风险深入7000米以下的海沟后,采集到的一种幽蓝色晶石,它们似乎能天然吸收和储存海洋深处的某种压力势能。
研究中心的设计师们巧妙地将这两种属性迥异的晶石结合,制造出了一种被称为“深渊脉冲枪”的武器。它的威力远逊于大型舰载的粒子炮,但其发射出的高密度能量光束,在水下拥有惊人的穿透力和近乎20马赫的射击速度,几乎无视深海水体的阻力。代价是,每一次射击,都会彻底消耗掉一组精心调配的黑蓝晶石弹药——一次性的巨大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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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这份报告和武器原型摆在我面前时,我看着全息影像中那束瞬间穿透模拟水压舱标靶的幽蓝光束,陷入了沉思。这武器强大而奢侈,但它真的适合我的士兵吗?
我的战士们擅长陆地与浅海作战,即便装备了生化义肢,在数千米的深海中,他们依然是笨拙的、需要厚重装甲保护的“铁罐头”。将如此珍贵且威力强大的武器交给他们,在深海中,他们很可能还没来得及瞄准,就成了高速敌人的活靶子。这无异于将明珠暗投,甚至可能加速他们的死亡。
一个更有效的方案在我脑中清晰起来——交换。
我缺乏的是能在深海中自由机动的作战单位,而这片海域的原住民——鲛人族,他们天生就是深海的宠儿。他们流畅的泳姿、对水压的天然适应、以及能在黑暗中视物的能力,正是这款“深渊脉冲枪”最理想的载体。
“停止‘深渊脉冲枪’的士兵适配化研究。”我下达了指令,“将原型武器和首批制成的五十发弹药封装好。另外,准备好我们储备的医疗物资、耐压金属工具,以及一些他们可能喜欢的、来自地球文化的小玩意儿。”
数日后,在一处预先约定的、靠近鲛人族活动边缘的海底峡谷入口,一场无声的交易正在进行。我的潜水器悬停在水中,探照灯将前方一小片区域照亮。几名强壮的鲛人战士从幽暗的深海中浮现,他们的鳞片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泽,眼神中带着警惕与一丝好奇。
我没有亲自出面,而是通过水下通讯器,让代表传达了我们的意图:我们用这些陆地的礼物,以及这种能帮助他们在深海中对抗强大威胁的“利器”,来换取他们的友谊,以及在特定情况下,对共同敌人(尤其是那些被“海王”控制的怪物)的协同作战意愿。
当一名鲛人战士小心翼翼地从机械臂中接过那支造型奇特的“深渊脉冲枪”,并按照我们简略的指导,向远处一块礁石射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幽蓝光束,将礁石内部洞穿时,我通过摄像头看到了他们眼中闪过的震惊与灼热。
武器,尤其是能改变力量对比的武器,在任何文明中都是硬通货。我知道,这笔交易成功的可能性,大大增加了。
用我们无法充分发挥其威力的武器,去换取我们急需的深海机动力量以及海洋资源。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博弈。看着鲛人战士们带着武器和补给消失在深海黑暗中,我默默希望,这些深海的盟友,以及这把源自邪魔与深渊的枪,能成为刺向“海王”心脏的一根毒刺。毕竟,在这个监狱般的星球,有时候,敌人之敌,便是暂时的朋友。
指挥中心的警报声尖锐地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平静。部署在海王宣称的势力范围边缘的预警无人机,传回了高强度的能量反应信号。我立刻冲到主控台前,屏幕上,代表能量冲突的红色波纹正在大片大片地扩散。
“把画面调出来!所有能动的探测单元,全部给我投下去!”我急促地下令。
数架高空无人机迅速降低高度,如同播撒种子般,向沸腾的海面投下大量的深水探测器和高速摄像球。信号穿过水体,将海面下百米处的景象实时传输回来。
画面起初有些晃动模糊,但很快变得清晰。那是一片水下战场,混乱而残酷。
我提供的微型水下推进器发挥了作用,我方能联系到的鲛人战士们,身影如鬼魅般高速穿梭。他们手持传统的、但显然经过加固的鱼叉,利用速度优势,对敌人发动一波波凌厉的突击。他们的对手,是另一群形态相似的鲛人,但眼神呆滞,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败色。这些鲛人骑着被某种力量控制的变异鲨鱼,攻势凶猛但略显呆板,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着。
双方的鱼叉在水中交错,带出一串串气泡和偶尔弥漫开的血色。战斗异常激烈,暂时陷入了僵持,每一秒都有战士受伤或陨落。
就在这时,战场侧翼的水流发生了不寻常的搅动。两只体型异常庞大的海龟,如同移动的小型礁盘,缓缓游入了战场。它们的甲壳厚重粗糙,上面覆盖着厚厚的海底沉积物。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每只海龟背上都固定着一门粗短的、类似生物角质与岩石融合而成的炮管。
“那是什么?”副官惊呼。
我皱紧眉头,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这两只海龟显然没有太高智力,它们的行为模式更接近于被本能驱使的野兽,或者是被更高级意识简单指挥的活体炮台。
只见那炮管内部开始汇聚苍白色的光芒,能量波动让周围的海水都产生了扭曲。短暂的聚能后——
轰!轰!
两颗耀眼的白色光球从炮口喷射而出,并非直线前进,而是以一种诡异的弧线砸向战场最密集的区域。
光球接触目标的瞬间,猛烈爆炸开来!不是火焰,而是产生了一种强大的冲击波和高压能量场。爆炸中心的水体仿佛被瞬间排开,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球,然后更猛烈地回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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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灵活的我方鲛人,还是那些被操控的敌方鲛人连同他们的鲨鱼坐骑,在这无差别的范围攻击下,如同被狂风扫过的落叶,瞬间被炸得四散横飞。残破的肢体、断裂的鱼叉、受惊的鲨鱼整个战场一片狼藉。
爆炸过后,那两只大海龟似乎耗尽了能量,炮管黯淡下去,它们迟钝地转动着脑袋,慢吞吞地摆动着四肢,开始游离这片它们刚刚制造出的死亡区域,对造成的后果毫无反应。
“混账!”我一拳砸在控制台上。这种敌我不分的攻击方式,粗暴而有效,完全是将低智力生物当作了一次性的活体炸弹来使用。
“指挥官,我方鲛人损失惨重!探测到多个生命信号急剧衰减!”操作员的声音带着颤抖。
“立刻计算那两只海龟的移动轨迹和可能的能量补充点!通知所有水下单位,优先规避这种活体炮台!”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中寒意更甚。海王的战术,竟然如此不计代价,甚至不惜牺牲那些可能本是他同胞的鲛人。这场战争,比想象中更加黑暗和残酷。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应对这种野蛮战术的方法,否则,任何精妙的配合在这种无差别的毁灭力量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深海中,血腥的混乱在无声地蔓延。那两只背负生物巨炮的海龟所造成的无差别杀伤,瞬间打破了战场的微妙平衡。我方鲛人战士虽然凭借推进器获得了速度优势,但在这种纯粹的能量倾泻下,个体的灵活显得如此脆弱。
透过浑浊的海水,鲛人族长——一位须发皆白但目光如电的老战士——清晰地看到了族人士兵被冲击波撕裂的惨状,也看到了那些被操控的同胞在爆炸中同样化为齑粉。他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痛苦,但随即被钢铁般的决绝所取代。
“呜——”
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号角声通过特殊的骨传导方式,在每一个我方鲛人战士的耳膜中震动。这是最高优先级的撤退信号,不容置疑。
没有丝毫犹豫,残存的鲛人战士们猛地调转推进器方向,将速度推到极致,如同受惊的鱼群,朝着预设的安全通道疾撤。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显示出极高的训练素养。
而那些被海王意志操控的军队,显然缺乏独立的战术判断。见到对手“溃逃”,它们基于本能的杀戮欲望被激发,立刻驱动着胯下的变异鲨鱼,发出无声的嘶吼,乱糟糟地追了上去。它们灰败的眼睛里只有逃亡的背影,完全忽略了潜藏的危险。
就在追兵最密集的阵型冲入一片相对开阔的海域时,鲛人族长一直紧握在手中的一个由珊瑚和某种黑色晶石雕琢而成的控制器,被他枯瘦却稳定的手指狠狠按下。
刹那间,原本看似随波逐流、散落在撤退路径上的上百个不起眼的金属圆筒——正是我之前提供给他们的、经过改装加装了遥控引爆装置的自爆水雷——同时亮起了刺目的红光!
“轰!轰!轰!轰——!”
一连串密集到无法分辨的猛烈爆炸,在深海下轰然爆发!
没有火光,只有极致压缩后瞬间释放的狂暴能量。上百个爆炸点连接成一片死亡的毁灭之网。高压冲击波像无形的巨锤,将范围内的一切狠狠砸碎。海水被急剧排开又猛烈回填,形成无数致命的漩涡。
那些追击的鲛人骑手和他们的鲨鱼坐骑,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性能量彻底吞噬。坚硬的骨骼被碾碎,血肉之躯被撕扯成最细微的碎片,连同他们手中的武器和坐骑的残骸,瞬间化作一团弥漫开来的、浓稠的血肉迷雾。
爆炸的余波甚至让远在安全距离外的探测器,指挥中心的屏幕画面一阵剧烈的晃动。
海水中渐渐恢复了相对的平静,只剩下那片仍在缓缓扩散的、由生命和金属构成的浑浊尘埃,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一瞬间的惨烈。追击的敌军先锋部队,几乎被全歼。
鲛人族长悬浮在远处,冷冷地注视着那片死亡区域。他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沉痛的肃穆。无论对方是否被操控,那曾经也都是他的族人。他用最决绝的方式,为撤退的族人赢得了生机,也给了敌人一个血腥的警告。
他转过身,对着残余的部队做了一个手势。幸存下来的鲛人战士们默默集结,带着伤者和同伴的遗体,迅速消失在深海的黑暗中。这一场接触战,以惨重的代价和果断的反击告终,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仅仅是更深层次风暴来临前的一次试探。海王的力量,远比看到的更加诡异和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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