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许三多一步一顿的走了进来,转身,立正,敬礼,站定,目视前方。
铁路看了看许三多,又看了眼袁朗,有时候他不得不佩服这位部下挑人的眼光确实老辣,对许三多这样一个出色的兵他又能说什么呢。
铁路开门见山的说:“我没有异议。”
然后轮到袁朗发表意见了。
他目光温和的注视着许三多:“昨天你的反差使我们很惊讶。”
许三多发问:“报报告,什么反差啊?”
袁朗觉得头皮有点痒了,这个兵有时候愚钝的让人头痛。
他不得不详细的解释道:“你在和队友一起的时候都不知道该迈哪条腿,当你相信他们都牺牲了,你开始选择自己的行动。”
许三多有些沮丧:“我…我…我没能完成任务。”
袁朗安抚他:“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数字模拟,你的行动使主目标被引爆的几率降低到 147,是有效行为。”
许三多还是神色怏怏,随口应道:“那…那…那就好。”
袁朗有些不知何以为继,许三多萎靡得让他感觉陌生,他谈性大减,打了个直球过去:“许三多,愿意留在 a 大队吗?”
许三多迟疑了。
他下意识的看了眼袁朗,垂眸思考,眼睫毛轻颤几下,在袁朗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时,大声回应:“愿意。”
袁朗看了他一眼:“好了,去吧,把成才叫来。”
“是。”
许三多条件反射的回应,然后敬礼,转身摆臂,走着走着,忽然来了个平地摔。他一个激灵赶紧爬起来,下意识的回头看向袁朗。
在场的指挥官都看愣了。
袁朗扬起的嘴角在许三多看过来时,快速复原,他关切的询问:“许三多,你是…生病了?还是…没恢复过来呀?”
许三多立马否认:“没…没有。”
袁朗:“注意休息。”
许三多机械的回复:“是。”
然后转身开门走了出去,又随手把门关上。
其实,他也不知道怎么了,费这么大劲走上这条路。忽如其来,心愿达成,却一片茫然。
袁朗看着许三多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出门,嘴角勾了勾,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大笑出来,旁边憋笑的其他指挥官也跟着笑得东倒西歪。
铁路边笑边冲笑得最为肆无忌惮的袁朗比手势——收敛点,小心门外的新丁听到了。
许三多走了出来,和门口等候的每个新人击掌庆祝,最后走到成才面前。
顿了片刻,成才伸手迎上许三多的手掌,完成了独属于他们的那套鼓劲方式。
双掌掌握的时候,许三多注视着成才,认真的叮嘱:“记住,不抛弃,不放弃。”
卢曼侧头看向成才,发现他心不在焉,明显没听进去。
她伸手想拍拍他的肩膀时,他人已经走开了。
成才握着门把手,深深吸了一口气,昂首挺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军仪十足,然后一把推开门,独自面对他的命运。
卢曼默默的收回手,神色恹恹的看向远方。
演习时她是最后一波上场的,今天评估时,她好像又是后面几个人,就不能让她第一个上!
早死早超生,她真的等够了!
今日的卢曼有点暴躁。
成才进去后,一举一动比在场的每一位高阶军官更像军人。
别无他法,他只能用这点刷点印象分了。
但注定是徒劳的,因为他所面临的评估接近于穷追猛打。
袁朗注视着他,询问:“在你与所有人失去联系之后,你判定行动失败,因此撤出战区。”
成才点头:“对。”
袁朗追问:“判定的依据是什么?”
成才回复:“当战斗人员损失过半,可视为丧失战斗力——当时一组损伤人员比例已经达到了 3/4。”
袁朗反问:“这是常规战争中的常规部队逻辑。昨天的态势是常规战争吗?我们是常规部队吗?你意识到放弃行动的后果是什么?我们一切的训练是不是都预示着我们将在高压甚至绝境下作战?”
这个问题,昨夜成才就想过无数次该怎么回答才是最优解,所以袁朗话音一落,他直接摆出最好的认错态度:“我怕,我承认,但我同时可以保证,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袁朗摇头:“我们都能理解,我们用一切的手段让你们害怕。”
成才误以为这是一线生机,于是他抓住机会立马进行检讨并保证。
“我错了,这次失误我深刻的意识到自身的不足,以后要努力加强学习,但我同时可以向组织保证,我有这个自信,下一次我绝不会比任何人差。”
袁朗看着他,心情复杂:“成才,为了让你们把演习当成真实,需要花费比演习本身更多的精力和钱,可我们为什么这么做?”
成才不假思索的回答:“因为…想看到我们真实的表现。”
袁朗摇头,两人隔空对视:“错,你老把一切当成你的对立,总想征服一切。”
“费了这么大的力,我们只想在你们没有战争的时候就经历第一场战争,战争中伤亡最重的总是新兵,因为没有心理经历,没有适应时间。”
“我们制造这样的心理经历只有一次,下次就不灵了,我是想说这样的经历在你成才的人生之中只有一次,可你放弃了。”
成才垂眸避开袁朗的目光,不安的道歉:“对不起,我为自己的表现表示遗憾。
袁朗跟着说:“我也很遗憾。“
“我们肯定你的能力,但无法接受你成为我们的一员,我不怀疑,如果在战场上,你肯定奋勇杀敌,仅凭杀伤数目也能成为战斗英雄,可那真不是我们这支部队需要的,甚至不是现代部队需要。”
成才不可置信抬头看向袁朗,目光在其他指挥官脸上游离片刻又落在袁朗身上。
“为什么?就因为这一次……一次失误?”
他颓然的瘫坐在椅子上,下一刻又绷直身体,目光执拗的盯着袁朗:“理由,我需要一个理由。”
袁朗:“理由——你太见外,任何个人和团体很难在你的心里占到一席之地,你很活跃,也很有能力,但你很封闭。”
“你总是在自己的世界里,想自己的,做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