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才,我们这伙人不只是为了对抗,你的战友甚至你的敌人,都需要你去理解、融洽和经历。”
袁朗的声音发沉,一字一句砸过来。
成才猛地站起来,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双目赤红地瞪向袁朗,嘶吼着质问:“你为什么这么说我?你觉得自己完全了解我吗?!”
袁朗也不辩驳,眉梢微挑,语气平静地提议:“做个小小的测试吧。”
成才一口应下,他急于证明些什么。
袁朗:“给我们大家解释一下钢七连那六个字。”
全身心准备应战的成才,瞬间僵在原地,有些反应不过来地喃喃:“七连?”
“你的军龄才三年,不至于连待过两年的老部队都忘了吧?”
袁朗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
成才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一口否认:“当然不会忘,钢七连,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梗着脖子,像是在维护什么,可下一秒,语气不由的弱了下去,带着几分茫然和无措,“可是,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不明白什么六个字?”
在这一年疯狂的成长中,钢七连对成才来说,太远了,远得像上辈子发生的事。
现在被袁朗突兀的提起,他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
袁朗看他这副模样,苦笑着结束这个话题:“好了好了,我收回这个问题。”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只有成才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袁朗盯着他,目光锐利得像是能剖开他层层包裹的伪装,缓缓开口:“我一直在想,你怎么会违背这六个字,是我们让你不安,还是你太过患得患失?”
他顿了顿,声音透着遗憾和惋惜,在成才听起来却字字诛心。
“现在我明白了。你在那里生活了两年,那六个字是那个地方最自豪的根,可那六个字根本没有进过你的心,从来没有进过你的心——不抛弃,不放弃。”
这六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成才的脑海里。
这一刻,无数被遗忘的片段突然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他猛地想起新兵连时,老连长高城站在训练场上,胸膛挺得笔直,声音洪亮如钟,骄傲地向他们介绍七连时的演讲片段:“不抛弃,也不放弃,所以我们就叫钢七连!”
高城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又猛地切换到草原考核时,伍六一目光灼灼的眼神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不抛弃,不放弃,你小子给我说话算话。”
而他当时是怎么回应的?
记忆里,自己下意识地反驳:“不抛弃,不放弃说的没错,可是得分时候。”
这一刻,成才所有的心理防线都被击溃了。
他的眼睛快速眨着,脸色微白,嘴唇哆嗦着,却还在拼命的压抑自己,压制那些汹涌失控的情绪。
然而袁朗却仍在步步紧逼,他一把薅掉头上的帽子,搁在桌上,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到他身旁。
“成才,你经历的每个地方,每个人,每件事都需要你付出时间和生命,可你从来没付出感情,你总是冷冰冰的把它们扔掉。”
“那你的努力是为了什么?为一个结果虚耗人生?”
“你该想的不是怎么成为一个特种兵,是善待自己,做好普通一兵。”
成才声音暗哑,语无伦次的为自己辩护,试图挽回些什么。
“不抛弃,不放弃。我当然记得这六个字,我一辈子也不会忘,只是刚才你你问我的时候我忘了。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这六个字。“
袁朗站在他对面,四目相对,他冷酷的击穿他最后的防护线:“你知道,可你心里没有。”
成才顿住了,愣愣的看向袁朗。
他说:“七连只是你的一个过渡的地方,如果再有更好的去处,这也是你过渡的地方。我们不敢跟这样的战友一起上战场。”
看着袁朗眼里的遗憾和同情,成才还是不甘心:“我不服,你凭什么这么说?你觉得自己很了解我?所有人里面我得分最高,排名最前,表现最好。“
他看起来有些失控了:“记不记得一个月前你说过什么?我要你成为老a的一员,是不是你说的?还有这这这是什么?”
成才指着代表老a的臂章,指着有自己名字的姓名牌,试图证明,自己早已是一个老a了,袁朗无权赶他走。
“这说明我已经是老a了。凭什么?凭什么你一句话就能把一切都否定了?我不服。”
袁朗沉默了片刻,压低身子凑近成才:“还记得 27 吗?”
显然,这句话他并不想让铁路他们听到。
他当然记得。
拓永刚那张桀骜又带着点倔强的脸,立刻在脑中清晰浮现,那个总是喜欢嚷嚷抱怨,最后落寞离去的空降兵。
袁朗:“我给过他机会。你知道我能做到,你和我较量过,我希望你能阻止他,可你什么也没有做。”
“你们是同寝,一起经历过那样的艰难,你却认为他和你没有关系。”
“你想的是,他是你的一个竞争对手,你失去的只是一个竞争者,你却没想,你失去的是一位战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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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回忆一幕幕如走马灯一样在脑中疯狂闪过,他离开七连时的决绝,他看着伍六一拖着伤腿挣扎时的犹豫,他在考核场上对拓永刚的漠视……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画面,此刻都化作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耳旁是袁朗如同恶魔的低语声:“我对你很失望。”
袁朗站在成才背后,扶着椅子,直起身子,声音里满是遗憾:“我一直在想,这么优秀的一个兵,为什么不能把我们当成他的战友?”
“从那天起,我开始对你失望。”
“你们是团队的核心精神,唯一的财富,其他都是虚的。”
“我无法只看你们的表现,我更看重的是人。”
“成才,你想知道我觉得你唯一可取的地方是什么吗?”
成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当然……当然不是我的射击。”
袁朗看着他这副样子,语气缓了缓:“是在你放弃之前,喊了你朋友的名字。”
“我终于发现,这世界上还有你在意的人,可这并不能说明你就学会了珍惜。”
“就连卢曼,和你羁绊那么深的人都走不进你的世界,更何况是我们。”
他对着直愣愣硬挺着的成才,下了最后的通牒:“回去吧,对自己,对别人仁慈点。”
最后,袁朗伸出手,重重搭在他的肩膀上,语重心长地叮嘱,像是一位前辈:“好好做人,叫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