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朗就愣住了。
他原本抱臂的姿势微微一顿,盯着她的眼睛,像是没料到会得到这么个答案,过了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
卢曼的眼神飘忽了一瞬,避开他那双锐利的眸子,声音低了些:“我想了想,我可能不大适合…”
“哦?”
见她这副底气不足,心虚的小模样,袁朗没好气地松开胳膊,绕着她转了一圈,脚步踩得咚咚响,故意刺激她,“是后悔了,怕了,发现自己是个贪生怕死之徒?”
卢曼头也不抬,干脆利落地点头,吐出一个字:“对。”
“你…”
袁朗被她这光棍的态度噎得够呛,上前一步,没好气地把她的脑袋摆正,逼着她对上自己的视线,目光锐利得像是要剜进她心里去,“理由,我要真正的理由。”
卢曼眼神又飘忽了一瞬,指尖蜷了蜷,声音低若蚊蚋:“就是觉得我不是适合留这里。”
袁朗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信:“呵,适不适合我们自会判断。”
他摸着下巴思索,发出了灵魂拷问:“莫不是还想着回你的老部队去,702团那里到底有什么,让你这么念念不忘?”
卢曼抬眸看向他,解释了一句:“跟702团没关系。”
袁朗转念一想:“也是,王团长都说了,庙小,容不下你,你就是想回也回不去。”
这话,太刺耳了些,让卢曼听着直皱眉头。
“那你是对我有什么误解吗?我可以解释的。不过,不应该啊,以你的脑子,你不是都猜到了?”袁朗纳闷。
卢曼抿了抿唇,真诚的提议:“我建议,你还是趁这个机会,把我淘汰了比较好。”
袁朗脸上的散漫笑意瞬间敛了个干净,他往前又踏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硝烟和皂角混合的味道。
他盯着卢曼瞧,看到了她眼里的赤城。
袁朗挑了挑眉,习惯性的拖长了语调,尾音里带着点玩味的探究:“哦?”
卢曼把脑袋埋得更低,低眉顺眼,小小声的说:“有可能拖累你们的。”
袁朗眸光一闪,心中若有所思,下一刻却挑着眉,故意刺激道:“你叛国了?”
卢曼猛地瞪大眼睛,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不可置信的否认:“怎么可能!”
袁朗睨了她一眼,不容置喙的说:“现在撇清关系,晚了,你还是老实在这里待着。”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慢悠悠地抛出了杀手锏:“对了,你那只肥猫现在就在我手里,你要是不想要了,我替你养了。”
卢曼的桃花眸都快瞪圆,又惊又喜,不可置信地看着袁朗,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袁朗回了她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狡黠:“现在再告诉我,你的答案。”
“我愿意。”
卢曼表情一肃,立刻挺直了脊背,三个字答得掷地有声。
再犹豫一秒,就是对大橘的侮辱。
而且,她可是提前透露过了,以后要是有人追着骂她不厚道,她可不认账。
“呵。”
袁朗低低地笑了一声,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会议桌后看戏的指挥员们,若无其事的抿了一口茶,这一波三折的,挺有趣的。
转身要走的袁朗,想起了什么,回头问道:“还有一个问题,既然你怀疑这一切是假的,那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成才和许三多?”
卢曼此时已经恢复过来了,面无表情的回答:“第一,我自己也没有把握,怀疑只是怀疑;第二,就算是知道,也没必要。”
“为什么?”袁朗饶有兴致的追问。
“这就像一场普通的考试,”
卢曼抬眸,看向袁朗,通透又清明,“提前透题给他们,让他们靠弄虚作假,考得高分,根本没意义。”
“这不是在帮他们,更可能是在害他们。不仅会扰乱你们的布局,更可能会妨碍他们的成长。”
袁朗微微歪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你就不怕他们留不下来?”
卢曼垂眸,背后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再抬眼时,眼底是和她年纪不符的冷静:“怕,但我更怕他们靠别人让着、护着走上战场。毕竟,那不是个讲情面的地方。”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在场的几个老a指挥官,语气笃定:“而且,我相信你们,毕竟,你们是专业的,更知道哪些人适合这里。”
袁朗闻言,挑了挑眉,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慢沉成了实打实的赞许。
但他还是没就此放过卢曼,而且穷追猛打,抛出了另外一个问题:“那你又为什么出手帮27号呢?这不是前后矛盾么?”
卢曼有点不开心,合理怀疑,她又被针对了。
这人还说她睚眦必报,怕不是老鸹落在猪身上——只看见别人黑,看不见自己黑。
悄悄换气,平复心情后,卢曼清越的声音在室内响起:“这并不矛盾,它们的性质不一样。帮27号,那只是一个小忙,最多是延长他在老a的受训时长,让他走的时候,没那么遗憾。”
她又补充了一句:“其实,我也不确定那是不是在帮他。要是他当时就被淘汰,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袁朗很有兴趣的听着,也看着,这人,总以为看清她时,又有新的发现。
他饶有兴致的追问:“怎么说?”
卢曼发自肺腑的感叹:“一次淘汰换来铭记终生的教训,未尝不可。”
袁朗转身朝自己的座位走去,嘴角翘的高高的,声音温和:“放心,这次的教训已经够深了,他会记住的。你通过了,叫下一位。”
“是。”
卢曼转身离开。
见人出去的,几位指挥官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哇,不愧是畅销书作家,瞧瞧人家的说话水平,思想深度,厉害了。”
“其他的不论,单单他那个气度,他一走进来,我都觉得眼前一亮,有个词叫什么来着……”
“蓬荜生辉。”
“对对,就是这样感觉。”
袁朗听得一头黑线,看着铁路:他们一个个怎么了?怎么跟中蛊似的?
铁路不语,只是默默的从一堆资料里,抽出了一本书。
袁朗定睛一看——《十八岁的天空》。
好家伙,感情今日的评估实际上是个书友粉丝见面会,全靠他一个人撑着!!!